这些思绪如同万马奔腾,张晃花了些时间理清它们,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而无双则是平静地看着张晃,似乎在等待一个命中注定的回答。
当张晃确定自己已经弄明白事情的原委时,他叹了口气,看向无双,眼神里充满怜爱与关切。
“无双,你到底是何人之女?”
“家父郭行余,太行九年时,任邠宁节度使。”
果然,张晃心下一块石头落了地,自己的猜测也被证实。郭行余,唐文宗太和初官至楚州刺史。太和五年,为大理卿。李训在东都时,与行余亲善。太和九年甘露事变前,李训令其募兵,授邠宁节度使。事败,郭行余和主谋李训等人,被宦官族诛。
“你是太和九年入的宫?”
“对,甘露之变后,奴婢就进了仙韶院。”
“李昂,不,文宗皇帝,是怎么保下你们的?”
“奴婢和其他官员的子女,曾送进宫中,随天子学习乐理,因此事发之后,天子为我们伪造了身份,骗过了仇士良和神策军。”
无双将这些故事,一桩桩一件件地吐露出来,每说出一件,她都要张大嘴,喘出一口浊气,似乎是要将这些记忆切割出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无双,我来的太晚了。”张晃握着无双的手,看着她。
这句话低低地说出,却像是卸下了无双肩上承载已久的沉重负担,她将头埋在张晃的肩头,手臂环绕着前面的男子,眼泪汩汩地流淌出来,像是要为一股积淀了六年的情绪,在今天好好地痛哭一场。
张晃的手指穿过无双瀑布一样地秀发,轻轻地抚摸着她年轻秀丽的脸庞,擦去上面的泪珠。他无法想象这个女孩,是如何在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故后,度过了这难熬的宫廷岁月。如果没有自己的到来,她或许会在文宗的丧礼后被仇士良像碾碎蚂蚁一样死去,或者侥幸地活下来,在这深宫中直到白头。
他的思绪在激荡地起着变化,刚来到这个世界,无论是仇士良、李炎还是光王,对他都不过是书中熟悉而又陌生的文字,而现在他已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个月,这些名字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可怕的人,阴谋的人,或者踌躇满志的人。
甚至于,还有无双和田桥这样的,被唐史中寥寥数语,就被淹没了数十年人生的悲惨之人。他已经不再像刚刚到来时那样麻木和不安,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越来越少意识到自己是21世纪的打工族张晃,而越来越多地将自己看作这大唐的光禄大夫、刘妃的的族弟,一个有机会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大唐外戚张晃。
无双搂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两人的拥抱被透进房子的阳光笼罩着,好像要冲破这长安天空上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