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还在消化突如其来转变的田桥,看着张晃和无双,从这扇窄窄的木门外鱼贯而入。像是看着生平从未见过的,一桩恐怖故事。
他看到张晃和无双的脸上,带着愤怒、遗憾和悲伤,以及更多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心情。
田桥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彷佛瞬间天昏地暗,电闪雷鸣,虽然此刻窗外,仍然是艳阳高照,可他的体感的温度,却在此刻降到了冰点。
“张先生,无双。”田桥颤抖着叫出二人的称谓,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然后便垂下了头,似乎是不再继续想看到二人的反应。
张晃叹了口气,“田桥,我没想到,真的是你。”
而敬新玉则是放下了手中的刺绣,起身朝张晃行了下属礼,“见过张大夫。”
田桥抬起头看着敬新玉,跺脚悔道,“我早该想到的。想来十六王宅都被布置了耳目,又怎么会让这样一个追所,却让我畅通无阻。没想到这样一个破绽百出的计谋,我竟然完全没有分辨。”
张晃道,“是你方寸已乱,这番谋划,也不过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田桥,那日大行天子的丧礼上,是你为杀手带路,来谋杀先生的吗?”无双盯着田桥,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是,”田桥摇摇头,“我只听从太妃的指示,太妃并没有参与此事,但先生在颖王府的出现,确实是我告知的光王。”
无双不再说话,指示看着张晃,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行动。
这样沉默了一会儿,田桥轻声乞求道,“张先生,可否单独和你聊一会儿。”
无双正要出言阻拦,张晃摆了摆手,道,“放心,田桥不会害我的。无双,你和新玉先出去吧,”
无双只好和敬新玉出了房间,并将门虚掩着。
“张先生,你们是何时发现的?”两人独处后,田桥问道。
“最开始是无双那日在光王太妃的住所见了你,所以才对你起了疑心。”
田桥摇了摇头,沮丧地说道,“没想到我在这长安伪装了多年,最后竟是被一个宫女瞧出了端倪。”
张晃道,“无双可不是普通的宫女,她在仙韶院学到的东西,恐怕比你知晓得还要多。”
田桥惨笑一声,听懂了张晃的暗示,道,“那奴也是输的不冤。”
张晃问道,“田桥,都到这个份上了,可以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了吗?”
田桥看着张晃,道,“当然,其实田桥也一直希望有一天,能用真实的身份,来面对先生。”他浑身松弛下来,似乎是在经过刚刚紧张的博弈过程后,现在已经恢复到另一种平静。
他坐在床上,像是回忆隔世,缓缓道,“我家世居于润州,本姓尔朱氏。幼时,家中甚是贫苦,姑母因此成为舞姬,幸被镇海节度使李锜看上,纳为侍妾,我们也从此过上了富贵生活。可惜,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田桥顿了会儿,继续说道,“那李锜得了失心疯,竟然要起兵造反。被朝廷平定后,李锜身死,姑母也没入掖庭,乱兵之中,阿母和阿耶带着我们兄弟侥幸逃脱,但阿耶却是断了一只右手,阿母瞎了双眼,我们流落到润州后,只能以乞讨为生,那段日子,真是从九重天跌落阎王殿里。”
“但事情很快有了转机,姑母真是如有天佑,竟然又被宪宗皇帝宠幸,还生下了我阿兄,母凭子贵做了光王太妃。她派人去润州寻到了我们,将我阿父与阿母供养起来,不过这次,我们却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富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