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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的平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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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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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敬完杨伯雄后,捏起一根黄绿芽儿的老葱蘸了大酱咯吱咯吱嘴里嚼,辣得眼里泛泪花,吸溜着嘴对王进福说:“老王,我看你是兵营里一关,外面一概不知啊。这城南卫和守备府都是手里有兵的,论武平阳府最厉害。可在咱这平阳府地界上吃不开啊,平阳的事得平阳府说了算,得知府大人说了算;知府大人及以下老爷们靠谁?靠咱们刑房啊。刑房靠谁?靠杨爷咱们这一班人啊,慢慢你就知道了,这平阳府没有咱们摆不平的事,无论他强龙还是地头蛇,都得与咱们维持好,不然立马整他们。”

“老高,别给老王吹了,带兄弟们敬敬老王”,杨伯雄夹了块猪拱嘴丢进口里嚼着说。各人自报名号,第四碗喝下去,王进福往后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知道那白净脸的捕快叫赵俭。

第二天醒来,王进福发现躺在板床上,回了半天神儿想起昨夜喝酒未回城外脚店,想必是睡在衙门了,也没给脚店的袁大叔和妹说一声。板床上还睡着几个其它人,应该是昨天一起喝酒的捕快。头隐隐痛着,蒙蒙亮的时候,众人骨碌身起来,一看赵俭也挨着王进福在此睡了一夜,王进福搭讪说:“赵老弟,昨夜我喝多了,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赵俭嘿嘿一笑说:“老王,你这酒量差得有点多啊。好在杨爷让咱们悄悄在此睡到天亮,他自去主事大人堂前应卯。”

王进福问:“老高昨晚怎没回衙门?”

赵俭:“老高回家睡了,人家有女人暖被窝儿”,边说边笑着挤挤眼睛。

衙门刑捕司里一日三餐有伙房,一个月扣一钱工食银,吃不吃都扣,倒是萝卜白菜、馒头、小米干饭管够。

今日,赵俭带着捕快们去东外城,帮着郝云驱赶流民。赵俭冲王进福喊:“老王,带刀带棍自己选,跟上走”,说着左手按腰刀,右手拎着马鞭,领着众人呼啦啦往外走,王进福正在摸腰带里的一点碎银子,想着昨晚喝酒别弄丢了,听到喝叫,顾不上去摘墙上的刀,从院里架子上抽了一根水火大棍跟上去。

东外城是依着平阳城东墙另起的一个城。平阳城在汾河东岸,地势自然东高西低,下雨天城西的道路就更泥泞一些,平阳府从南端的蒲州到北面霍州的官道自然选择从平阳城东经过,平阳府进出货物自然十有八、九走东城门,赶上晚上城门关了,就得在城外过夜。南北货物就地交易,哪里银子流转得快,三教九流就往哪里聚。慢慢旅店、饭馆、浴堂、传奇班等等就都起来了。官方为了治安和重新控制课税,干脆摊派徭役贴着东城墙建起了东外城,只不过晚上城门不关,无论何时,货物进出城门都要交门税。流民们尤其是流浪的时间长一些的苦难人往往会钻到东外城的某处落脚,因为这里容易捡到能用的垃圾和残羹剩饭;冬天还有城墙挡住刺骨的北风。

二十多个捕快挎刀执杖,呼啦啦大踏步沿着鼓楼大街往北走,有城门一开就早早进城的挑担小贩,见状赶忙躲到一边惊奇地看着,王进福拎着水火大棍甩开膀子跟在后面。到了鼓楼向东拐,直直的大街通向东面武定门,到城门下,赵俭略一站定拱手仰头向城门上的军士喊了声——兄弟辛苦!上面回了声——兄弟请了,一行人走出城门,迎面见郝云带着人走来,赶忙向郝云作揖。

郝云带着他的人整宿未睡,脸上带着疲惫对赵俭说:“昨晚我把北半城清了,各街口留了人把着,看见流民模样的断不会放进来。你今儿个白天接着往南驱赶,武定门他们进不去,把这群讨饭的从南门赶出,驱到十里以外,勿使他们从东门溜出。若他们溜出东门上了官道,恰巧被布政司的大人们撞见,府里老爷究起责来,挨板子、丢饭碗都说不定哩。”

赵俭把捕快分开,几人一伍管一条街,合力从北向南赶,凡见衣服破烂、面目肮脏者一律往南轰。王进福跟着赵俭走南半城中间的大道,果然,北半城一宿的清赶,这些衣不敝体的人在南半城的犄角旮旯多了不少。赵俭咒骂着挥舞着鞭子冲去过,王进福装腔作势地举着大棍跟着往前跑,大约半个时辰后,赵俭气喘吁吁地冲王进福嚷道:“老王,你手里水火棍是金的还银的你舍不得用,这群烂人,你不真打他真不走。”

于是王进福也边追边远远地把水火棍舞得呼呼生风,嘴里也大喊道:“滚,给爷滚”!一扭脸看见一个老头儿从土房子边的小巷子里出来,手里正捏着一个馒头递给一个棉裤膝盖以下都掉光的年轻人,王进福就略等了一下,等那年轻人接住馒头才大喊起来,跑到跟前问老头儿:“老伯,里面可有流民?”老头儿连连连摇手说没有。上下打量了王进福一眼,说:“光抡水火棍他长着腿会跑,你们这几个人,知道这东外城有多少要饭的。”

这时赵俭气喘吁吁从后面跑过去,城南土坯屋居多,小巷也比城北多,乞丐、流民被赶得往曲里拐弯的巷里乱钻,眼见着手下的捕快不够使了。那个老头儿冲王进福说:“你这么起驱赶,到猴年马月也清不净。你拿一大笸箩馒头放这儿,还怕他们不跟你走?”

王进福他们从东外城的城中,一直忙活到快要到南门,南城门一带已到处都是衣着破烂的人;却趁捕快们人手不够拢不住的时候,又四散奔逃开来往北钻入小巷。赵俭急了,大声咒骂着,却也没什么办法。边上一个衙役说:“好在城中各街口都有人把着,跑不回北边。”

赵俭暴粗口:“回你娘耳朵,难不成还让爷从头驱赶一回”,又脑门儿汗晶晶地发呆说:“不从头驱赶又有何好办法。”

王进福想起老头儿说的话,就往跟前凑着说:“赵爷,咱要是当街摆筐馒头,八成他们会来,要是在南城门外摆几筐馒头、几桶热汤加点盐菜,估计都会跟着去的,省得弟兄们跑断腿。”

赵俭睁着圆眼儿吃惊地看了王进福一会儿,笑了说:“你这法儿不赖,可哪里去弄那么多馒头喂这乌泱乌泱的饿死鬼们。”

此时一阵马蹄响,两匹快马赶到,是杨伯雄带着老高赶到。

赵俭讪笑着迎上去道:“杨爷,换快马了。”杨伯雄手一扶马鞍纵身跃下马,皱着眉看着乱糟糟的眼前。本来杨伯雄今天去东关一家娼门里看看,那娼门的妈妈几次派人请他去,说新得了个模样儿好的小粉头,他不去梳弄不敢接客。杨伯雄一直说没空儿,但也没松口。一来他是练武人,节制淫色成了习惯,对此并不上心;二来他刚要在平阳立规矩,我杨伯雄说了算的事情别人不能碰。今早那妈妈又来求他去,昨夜喝酒吃肉多了些,便想去顺便泡个澡。道:“回你们妈妈,今日前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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