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城门关了,店里也不上客人了。西房炕上,昏黄的菜油灯伴着,袁大婶做了个豆腐菜,桌上摆了个酒壶和四只小酒盅。老两口、王进福和姜桂枝围坐,袁大叔说:“大侄儿、大侄女,你俩苦命人遇到一起到了这份儿上,再分开天理不通哩。我老汉老婆今天一块豆腐两盅酒,替你二人把这亲说了,若无他心就和我老两口饮了这杯水酒。”
姜桂枝眼里泛着泪花喝了酒,袁大婶赶紧让姜桂枝夹豆腐吃。王进福向大爷大娘拱手道:“大叔、大婶,侄儿有句话要问妹。”
袁大婶:“是,今儿有啥话就都说了。”
王进福:“妹,咱俩素昧平生,那日带上你实是不忍看你在绝路上无处去。虽说我孤身一人至今也早想成个家;只是看你年轻,怕你嫌弃我年长你十岁。前些日大叔、大婶也跟咱俩说了成亲之事,但今日哥要你一句话,你若愿意咱就白头到老;你若不愿意,哥腰里还有几两银子,给你留下我就走,咱就做个干兄妹。”
姜桂枝突然抽泣了几下,搂着大婶哇一声哭开了。大婶一边拍着抚慰着说:“闺女,别哭”,一边数落王进福,“都说得好好的,你瞎扑哧这些话做啥哩。”
袁大叔说王进福:“你人在行伍里呆得木头了,人女人家,你非要逼着当人面说愿意。不愿意人家跟你在这里端啥酒杯哩。”
说完对姜桂枝说:“闺女,别哭了,今天是好事好日子,高高兴兴的。这是个仗义、顾家的汉儿,以后难为不了你。来,咱四口儿人一起咂一口,说说往下如何操办,进福的房已租好……。”
那三个本就喝不了酒,王进福是连日累坏了,一斤水酒喝得俩老俩小很快便头晕了。王进福道:“妹且与叔、婶在店里住着。我当差之余把那院重新拾掇一下,添置些家当,怎得也需些时日。”
桂枝羞得满脸通红不作声。袁大伯道:“你慢慢拾掇着,啥时弄得差不多了再往过搬。”袁大婶笑道:“进福,你看我们三口儿在脚店里这么着也挺好,我两口儿当闺女一般守着,以后也不愁找个好人家。你莫把珍珠当了土坷垃。”
当晚王进福合衣躺在男客房的大通炕上,边上的脚客们鼾声如雷,自己却是睡不着,美滋滋盘算着、遐想着以后的日子,睡梦里脸上还挂着笑意。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除了做饭的铁锅和几个碗盆是新买的,吃饭的小桌、炕柜、板凳、水缸、被褥都是当铺里一趟趟踅摸回家,还给姜桂枝买了个带铜镜的旧梳妆盒。炕也是重新打过,烧得干热,一切都准备妥,已是又一个月过去了。天气转热,王进福跟着其它差役东奔西走,一身棉衣下不了身,走不了多远就身上粘乎乎地满头大汗,可包裹里只有单衣,现在脱了还早。想着姜桂枝也是这样,无论如何得先弄两身换季的衣裳。两身夹衣和两个棉背心,打成卷背回店,腰里只剩不到三两银子。
王进福问桂枝要不要先去看看,若哪里不妥他再拾掇。大爷对王进福说:“既然都准备妥当了,就别拖着,我出去找先生看看这几天哪天是好日子。”
袁大伯片刻便回来了,与袁大婶和王进福商量,姜桂枝又借故躲了出去。她的生活规矩里,女人大大咧咧地与别人谈自己的婚事是伤脸面的事;可自己已不是大闺女,成过家生过娃,又无爹娘做主,无人心疼还娇气什么,想到这里便又迈腿回屋,想听听王进福如何安排。脚刚踏门槛儿,只听得袁大叔道:“今日算订亲,明日把证婚人找来写了婚约。你俩要不嫌弃,我这里就充做娘家。你明日早早定辆车,先生讲正午前进门,好歹不能让新媳妇跟你走着去。”
袁大婶说:“既是明儿就过门儿,玉环爹你今夜睡大条炕去,无论如何闺女得跟我睡一夜,要不咋算得上是娘家。”又对王进福说:“进福明早记着穿体面些,好歹是一辈子难再有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