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阳光下的平阳府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第十章(3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章

姜桂枝听到这话,又默默转身,悄悄抹了把泪去扫客房了。自她来以后,客房里外虽还是那么破烂,却是杂尘全无,脚客们一进屋都连赞比自己家里干净。边轻轻扫着地边想:叔婶做了娘家的事,自个儿就把这里当娘家吧。

当晚,袁大婶翻了箱底,说:“我箱底儿还有嫁过来时娘家给的绢花,一直留着等聘闺女用。你玉环妹出嫁时婆家给送过来了,我这些便剩下了,正好用到你头上。明早给你扎古扎古,虽说比不得初聘,也得新新鲜鲜地过门儿。”发了下呆又道:“说来你过门是大事,该让你玉环妹回来送你;可日子看得太近了,她家里又过得不利落;日后你姐俩再见吧。”

姜桂枝在菜油灯下看着紫的、红的、蓝的绢花一朵朵很是新鲜,想起十多年前出嫁时娘和她单独相对的时刻,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袁大婶。

袁大婶翻出待客的被褥让桂枝睡,娘儿俩说话到后半夜。袁大婶道:“闺女,你这是尧帝爷开眼显灵哩,让你遇到进福出了水火。咱女人图啥哩——遇到个好男人,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一眨眼的空儿就老了。”

第二天,脚客们早早起来进城或回家;袁大婶则把菜油灯挑到最亮,关照着姜桂枝洗脸、梳头、还翻出了多年不用的脂粉盒让她对着有些斑驳的铜镜匀一下面。一切妆扮停当,袁大婶铺开七、八朵绢花一朵朵地往桂枝鬓上插,端详了一下把左边取得剩了两朵,其余全插到右边,然后让姜桂枝自己对着镜子看,道:“这回闺女可以新新鲜鲜地过门儿了。”又自言自语道:“没了爹娘、没了家,也得风风光光地过门,不能让娃受可怜。”

姜桂枝回身抱住袁大婶的腰含泪道:“大婶就如我娘一般,以后我就叫婶干娘吧。”

袁大婶摩挲着姜桂枝的肩背道:“好、好,我收下这个天上掉下的干闺女。”

王进福也早早起来,换上干净的夹衣,系上一条紫色的丝绦,鞋面掸得一尘不染。发现姜桂枝她们娘儿俩起得更早,菜油灯照得窗纸透着昏黄的光,里面嘀嘀咕咕说着。把大灶的水烧开后,住店的人才三三两两起来,有的直接跑到脚店西边的树林里去拉尿。袁大伯嘿嘿乐着说:“你起来早也没用,我要找的证婚人八成还睡着哩。待会儿街上开了市,你置点肉食、一壶烧酒、几样菜蔬回来;顺便订辆毛驴车,给他十文脚钱足矣。其它你不要管,都由我来操办。”

天蒙蒙亮,王进福怕耽搁,跟着挑担的人们到南城门外,几个睡眼惺忪的军士开了城门。当王进福左手拎着一条儿肥猪肉、一包熟肉、右手拎着酒和蔬菜回来,见店门口的柱子上已贴了囍字,西房的门和窗户上也贴上了,太阳刚好露出半个通红的脸,一切都鲜亮亮的。

客堂的那张旧桌子摆到了西厢房的窗前,上面摆着茶壶茶碗。一个戴方巾、玄色大领灰绸袍、腰系酱色丝绦、鹰鼻虎眼、阔嘴、身材高大、四十多岁的人捻着胡须踱进院来。来人叫方柏荣,是平阳城南门外一带的厢里长老。

袁大叔迎上来道:“大先生这么快就到了,前脚刚到府上说,后脚就来,一点先生的架子也没有。”

方柏荣哈哈两声:“大哥开客店、我开杂货店,相邻二十年,这点忙我还是要帮的,这个喜气么——我还是要沾的。”

王进福也向方柏荣请了安,这时袁大伯喊老伴儿和桂枝出来相见。王进福眼前一亮——姜桂枝身材高桃,王进福估量着买回的一身半旧夹衣裤居然合身,头发梳得锃亮妥帖,左边斜挽个乌黑的大发髻,插着几朵粉的、蓝的、紫的绢花,右边也点缀着两朵儿,除了眉间两道尚存的纹印,这两个月间,脸上的褶皱居然都消失了,不知是不是干娘给涂了胭脂,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也乌黑黑地亮,真有些像画中人一般。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