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禾青接过酒,喝了。
喝完以后,他把阿嫂的酒杯拿过来斟满:“阿嫂,我也敬你一杯。”
“好。”阿嫂仰脖喝了。她这次的发型和以前不一样,留了一绺青丝柔顺地贴在脖子上。
常禾青喝完两杯酒,心跳就开始加速,脑袋就开始糊涂,朦朦胧胧里,他似乎听到阿嫂哽咽着说:“阿青,到底为什么呢,为什么你好像换了一个人,不再理我?”
“……就是换了一个人,对不起……”常禾青在彻底醉倒之前,似乎是这样说。
炉火烧尽了。
常禾青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被窝里还有另一个人,他掀开旁边的被子,果然看到了阿林的臭脚。阿林瞬间被冻醒,抬起身子看了一眼常禾青,又躺下:“你醒了?”
“我怎么回来的?”
“阿嫂喊醒了我,我把你扶回来的。”
“阿嫂什么样?”
“有种……莫名的轻松?”说到这里阿林叹了一口气,“阿嫂阿爷竟然都要走了,我来白云村以后,他们是对我最好的人,阿嫂又那么漂亮,我看见她就犯迷糊。”
外面鞭炮声声,家家户户已经开始热热闹闹地拜年了,而常禾青家里,冷冷清清。
“常哥,你多少岁爹娘走的?”
“十二岁。”十二岁,我走的,常禾青心说。
“你想他们吗?”
“嗯,你呢?我从没听你提过你爹娘。”
阿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从记事起就在德清观,我不知道我爹是谁,但我常常做过一个梦,梦里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披散着头发,站在熊熊燃烧的烈火里,她的胸口有一颗红痣,我知道,那是我娘。”
“烈火?”
“梦里就是滚烫的烈火,所以我在想,我娘或许已经被火烧死了。”
两个孤儿在大年初一谈着见不到的爹娘,这实在是太难过了,常禾青不想沉浸在这样悲伤的氛围里,就跳下炕,说:“我们去把炕烧热吧,天太冷了。”
“嗯。”
两人蹲在灶头烧火的时候,常禾青说:“初二我带你进城玩吧,我做的动物标本放在书院里,到时候我先取了,然后拿到灯市上卖,潘奉君说那里很多有钱人会去。”
“好!”
……
初二那天清早,常禾青和阿林吃了烧饼,就去了城里。
城里张灯结彩,人们都尽量不去想破碎的山河,把心情收拾得快乐,大街小巷还像以前那样热热闹闹的。
一路很顺利地就到了丹宁书院,放假的时候丹宁书院也有几个老仆看门,常禾青到了西南角门,本想敲门的,却发现门开着,门口守着的老仆认识常禾青,也就让他和阿林进去了。
常禾青带着阿林到了骆曷的康榆斋,刚走进院子,就听见几个男人说话。
一个声音尖酸的男人说:“我在滁州的同僚都说‘一毕业书院就整修’,这话还真是没错……现在连丹顶鹤都养了。”
另两个男人附和:“呵呵。”
尖酸的男人忽然叫了一声:“哎呦!你竟敢啄我!……来人,把它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