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康榆斋。
窗外飘着小雪,康榆斋里也冷冷清清的,现在物资越来越短缺,康榆斋的份例柴火越来越少,所以骆曷不让把炉子烧得太旺,为着是省着柴火用。
骆曷家有两三处田庄,还是有些钱的,但现在朝廷越来越动荡,他也不得不打算起来。
如今也不追落霞了,因为没那么些闲钱。
此时在康榆斋的有骆曷、常禾青、魏世奇,陶朗儒在外面办事,潘奉君不知道去哪里了。
阴冷的书斋里,三个人各看着一本书,口鼻里飘出阵阵白气。
骆曷和魏世奇手里都捧着一个热腾腾的手炉,常禾青却没有这玩意,冻得通红僵硬的手,连翻书页都翻不利索。
他索性把书放下,去火炉旁,倒了一碗热茶,咕咚咕咚喝了,然后坐在旁边的马扎上取暖。
他看到魏世奇也放下了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茶,便问他:“老魏,阿林在你家怎么样?”
“‘阿林’?”魏世奇反应了一下,“你说的是魏世林吧?”
“嗯。”常禾青点点头,一下子便明白,阿林进魏家,自然是改名叫魏世林了。
魏世奇笑笑:“挺好的,因为丹宁书院现在没名额,所以管家给他请了一位老师,他基础虽差,但极为聪明刻苦,老师说他进步飞快。”
“有多快?”
“说是已经读完‘四书’了”
骆曷一旁听了,便抬起头,撅着皱纹嘴,瞅着常禾青说:“看看人家!”
常禾青拿火箸拨动炉火,根本不让骆曷这句话进到耳朵里。
卢象升昨日已经去了凤阳,和诸将开会。
事实上,他在丹宁书院的这几日也不得闲,也常常有快马急鞭的传令兵递送前线的军情过来,而只要他们来了,卢象升即使是在深夜,也会立即起来,迅速作出指示。
其实卢象升并不希望每件事都拿主意,他很希望前线部将能够自己学会应变。
但此时的情况就是这样,没多少人能顶的上,也没多少人愿担责任。
一旦出了一个卢象升这样既有本事、又敢担责的人,所有人都会把锅一起扔给他背,因为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魏世奇问常禾青:“常兄,《纪效新书》看得如何了?”
“快看完了,”常禾青说,“我没想到我看得下去。如果他让我看《孙子兵法》,我可能要把头皮挠破。”
“哦?说说看,我只看了《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不是不好,只是里面的道理都太大了,我这一介白丁,看完也不能运用,《纪效新书》却像说明书一样,只要仔仔细细看完,就差不多明白怎样建立起一支队伍了,这样的队伍,即使不能做到像戚继光那样百战百胜,却也能拉到战场上。”
骆曷抬起头来,看着常禾青侃侃而谈,不免惆怅却也不免欣慰,常禾青终于长大了,而不是整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了。
“你说的完全有道理,”魏世奇说,“但常兄,我要提醒你的是,但凡武将,都知道练兵的重要性,但为什么官兵却始终是这样半死不活的呢?这里面有深刻的政治问题,其实若不是这个政治问题,这些战争根本就不会发生。”
常禾青好奇地睁大眼睛:“什么政治问题?”
“钱!归根结底,是常兄也曾经说过的——粮!所以我一定要把富庶江南把控住,有了粮就有了一切!”
常禾青不禁开始深思。
而一说到政治问题,骆曷就有精神头儿了,和魏世奇激烈地讨论起来,他是典型的文人,做了一辈子学问,政治斗争就是菜鸡,瘾头儿却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