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春到大连的火车上,康秉钦放进许佛纶手里的是正这个消息。
庞鸾问:“人都死了,要真相有什么意义?”
荣衍白叹一声:“人都有执念,否则吴先生又为什么心甘情愿地替庞小姐赴死呢?”
“他是我的下属,必须服从命令。”
荣衍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庞小姐又为什么肯痛快地承认自己的身份呢?”
院子外的埋伏早被荣衍白清理干净,她孤掌难鸣,拖延时间,以求生机。
可人心是软的,谁又能没有情意?
相识十四年,生死与共,她不忍再瞒住许佛纶。
庞鸾不答反问:“先生她……”
“她是在你和吴先生的公寓里下定的决心。”
荣衍白将手里的孩子递给随行:“如果真的如你计划,吴平映在发现你得知他的身份后将你软禁,发生的时间应该和你公寓布置的时间一致,而不是三天前,你的女儿还能出现在学校。”
她布了个疑阵,为的是在荣许二人死后,台门和许公馆的人追查时,可以轻松脱罪。
但是没有想到康秉钦会出面干扰。
庞鸾无法及时得知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直到胡幼慈的死讯先见报。
按照她跟随许佛纶救玉妈和秀凝回北平的路线,应该还剩三天的时间,康秉钦既然对她有所怀疑,那么许佛纶也必然会知道,她只能用吴平映替死来转移视线。
荣衍白说:“阿佛与我会怎么回来,这件事除了她,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庞鸾一笑:“先生怎么不想一想,我告诉过吴平映?”
荣衍白笑:“一对感情破裂,老死不相往来的夫妻,不会讨论这样的事情,当然这是你多年来希望我们知道的假象。”
“事实确实如此!”
荣衍白点头:“无论如何,你在远东间谍所服役,这些年所做的已经足够多。”
庞鸾落拓一笑:“可我是真的心甘情愿跟随先生。”
“我相信,不然阿佛怎么能平安将八十五个女孩子都救出来?”荣衍白将手里的枪递给她,“她知道会有如今的局面,所以不肯见你,是庞小姐自己动手还是我代劳?”
庞鸾用枪抵住了心口。
闷响时,许佛纶的身体抖了一下。
秀凝跪坐在她身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很快有人来清理尸体,让这间小院重回平静。
院门被推开,有人冒雨进了屋檐下:“荣先生,外头的事料理干净了!”
荣衍白擦了擦手:“诸位这就要北上吗?”
“是,当年旅座命我们留下来守护许小姐,如今许小姐要南下,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要跟着旅座了。”
铁狮子胡同里扎着康秉钦这支曾经的卫队营,今日起就彻底成为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荣衍白拱手:“后会有期!”
来人点了头,没进雨幕里。
茶吊里的水煮开了。
荣衍白进门的时候,许佛纶正泡了一小撮茶叶。
陈年的茶坏了颜色,没什么香味。
她尝了尝,寡淡的很:“你还是不要喝了。”
荣衍白坐在她对面:“阿佛——”
“你说。”
话在喉咙里,他却不忍张口。
许佛纶最后还是将泡开的茶叶给了他一杯:“都说端茶送客,说起来,也该到咱们分别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