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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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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任氏(下)(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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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过各类人群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见到嗣薛王李琄的别院。李琄因为舅舅韦坚被李林甫陷害长流岭南,虽然是皇族也颇受连累,所以常常杜门谢客。郭晞从门外往里张望,见院内很是宽敞明亮。他回头叫钿车停下,说“到了!”任八娘和宠奴就互相搀着下了车,恰好有个仆人从里面跑出来,问道:“是郭金吾吗”,答道“不错”,于是此人进去回话。不久,就有一个花甲老人从里面走出来,衣装朴素,迎着郭晞一见面便施礼道:“万望将军海涵,我家主人近日身上染恙,不敢病躯待客,是以恕不会面,但请随意游赏。”说完恭敬地倒退回让到门边。郭晞与任氏相视而笑,他拉着无双皮肤象珍珠一样光滑的手,白嫩的双手十指青葱,晶莹如玉,手腕柔软秀弱,欺霜压雪,在老人家的引导下,一起走入西边门里的一所偏院,其中有假山凉亭、水榭楼台,一片青翠的竹林更是幽雅,闹中取静。老人家对郭晞说:“亭上已布置妥帖,单等将军入座”,他们嘻嘻哈哈,共坐在榻上,说着闲话,一会儿献上茶点水果,都十分稀有名贵。

任氏说:“三郎太破费了,这里的代价恐怕不是一般人承受的。”

郭晞恳切地答道:“只怕不尽意,哪里考虑多少,即使用掉百万,又有什么可惜呢!”

任八娘掩口而笑道:“二十粉身碎骨回报郭郎吧!”

郭晞说:“我是心甘情愿,不敢令无双为难。”

八娘说:“不是为不为难,实是盛情难却。”

郭晞又说:“总之一片赤忱,只此一心,别无二意。”

一旁侍奉的宠奴故意小声嘀咕道:“我才不信呢。”

三人都大笑,顿觉一时心有灵犀,戏罚宠奴斟酒。他们在案中间摆了一个注满水的大铜盆,水面浮着一面银盘,盘中盛着一只錾花长颈金酒壶和三盏昆仑白玉杯。于是任氏转动银盘,壶嘴对准谁,谁就多饮一杯。酒是专程从虾蟆陵打来的,地道的郎官清。八娘说:“虽然都是客,毕竟由三郎做东道,我们两姊妹先干为敬,以表谢意。”

任无双则应声道:“无以为报,聊表寸心,当为三郎尽欢。”

八娘说:“稍后二十可歌舞一曲以助酒兴。”

她俩频频举杯,再三劝酒,兴致勃勃地喝了几遍,谈话更加亲热随便起来。

八娘注目细看郭晞说:“我从前出入高门朱户,也曾在王公贵戚的宴席上观察过诸多的官宦子弟,人才都不如郭郎,可见是天生的人品,原本非常。”

郭晞起身答谢道:“听到你的称赞,真是愧不敢当,我本平凡庸俗,不值一提,而两位的美貌,更超过了西施昭君,才是神女仙妃一般的风流人物。”

八娘笑着打趣道:“我自知是陪衬,二十才堪与郭郎匹配呢!”

任无双低声说:“阿姊休要胡言乱语,我是什么人,敢做如此想,三郎,八姊向来喜欢开玩笑,你不必在意。”

郭晞郑重其事地回道:“这正是我平生的愿望,却不知道运气究竟如何呢!”

八娘转头对任氏说:“男女间爱恋的**是天生具有的,假如情投意合,根本免不了,只能担当,恐怕你不能控制。”

无双摇摇头假装生气说:“三郎快当真了,阿姊不要再戏弄。”

八娘说:“小妹别羞恼,郭郎才是主人公,只是不知家中主母可容得下外妇。”

郭晞道:“堂上空虚,尚未娶妻,正在寻觅佳偶。”

任八娘合掌喜道:“怎么这么巧合呀!正有一粗使丫头,聊充暖席。”

任无双对八娘斥道:“阿姊尽是胡说,三郎也不必认真。”

八娘起身谢罪道:“是我的错,所谓言多必失,信有征也。”

任氏眼光斜着注视别处,流露哀怨的神情,显出很不情愿的样子,身体好像支持不住似的。她推托更衣,带着宠奴临时离席。郭晞愣了老半天,怅然若失,不知道怎样才好,打算追上去,又有些灰心丧气,任八娘安慰道,不妨事。

结果证明等待是对的,因为任八娘所料不错,无双换了衣装,风姿绰约,引燃郭晞关切甚至炙热的视线。她头梳双鬟髻,身穿饰有孔雀翎纹的抹胸百戏衣,对襟紧身琵琶袖,束腰多褶,下穿宽口百戏裤,足著云履,优雅的体态,光彩艳丽,走起路来的姿势美极了。

任氏说:“请阿姊弹琵琶,我给三郎歌舞。”

八娘接过宠奴怀抱的琵琶,还没弹时,吟咏道:“莲名堪百万,石姓重千金。不解无情物,那得似人心。”

无双立即应声道:“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

郭晞说:“明月在云间,迢迢不可得。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

当时,八娘怀抱像是光辉满月的琵琶,弦中传达绵绵不绝的情意,好像在花丛中寄托长日的相思。任氏如风扶弱柳,像云朵一样自由地摇摆、婆娑起舞,纤弱的手腕低低地举起,飞舞的衣袖衬托娇美鲜妍的体态,轻盈的腰身婀娜妩媚却又任意地旋转腾跃,那种柔若无骨的动作,饱含着千种风情韵致,裙上系着的帛带随意飘荡,直看得人眼花缭乱。激情促使她不由自主地引吭高歌,唱出完美、缭绕婉转的歌谣,优美缠绵的歌声动人心魄,仿佛从吟唱喷泉里流淌出的五光十色的天国仙乐。她注意着郭晞的表情却不敢直视,眼神顾盼又止情于含蓄,娇媚地靠近忽然又迟疑地转过身去犹豫徘徊,她所忧愁的是一曲歌罢,如何来到他的面前满足愿望。郭晞如痴如醉,流露出无限爱慕之情。

他念道:“关情出眉眼,软媚著腰支。语笑能娇美,行步绝逶迤。空中自迷惑,渠傍会不知。悬念犹如此,得时应若为。”

任无双答道:“遥遥天无柱,流漂萍无根。单身如萤火,持底报郎恩。”

八娘和道:“金门玉堂临水居,一嚬一笑千万余,游子去还愿莫疏。愿莫疏,意何极。双鸳鸯,两相忆。”

一会儿,十几样下酒菜摆上来:有鱖肉、虾炙、雁肉、糖蟹、凤脯、葱醋鸡、鹑肉羹、羊尾鹿舌、熊掌兔腿、各色馄饨、鸭花汤饼等等,既有时令小吃,也有王府私馔,任氏叫宠奴给郭晞多多夹菜,他调笑道:“俗话说秀色可餐,刚刚才饱眼福,未觉肚中饥饿。”

八娘逗趣道:“这怎么行,新妇奉上的饭菜,女婿撑死也要吃完,不怕没有尽,只恐意不到。”

任氏说:“阿姊喝多了,三郎快下箸。”

郭晞说:“八娘酒后吐真言,我自当从善如流,努力加餐饭。”

任无双无奈地说:“阿姊强词夺理,三郎也牵强附会,都能自圆其说。总归你们有理就是了,我势单力孤,不与你们计较。”

八娘说:“我告诉二十,不用口是心非,徒令郭郎牵肠挂肚。”

郭晞感谢道:“我一生的幸福全仰赖八娘的牵线,一定尽力报答你。”

八娘敛容正色问道:“好叫郭郎知晓,我家门户卑微,本不必相隐。二十最少,父母打小爱怜,倒也算娇生惯养,不曾受过什么大委屈。我知道你的心意,也非常感激,但是我却明白,二十必然不能登堂入室,只有为妾作媵,这是她的命运,只得顺应。我所担心的是,因为低贱而招致你长辈亲戚的羞辱,人生有限,固宠实难,不敢以一时之欢爱,遭受半生的磨难,这既有古代的例子,又有家中姊妹的亲身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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