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崟向东出了小门,顺着青石板路走到水阁前。正中摆着一张矮榻,旁边的炉内火已熄灭,尚冒出缕缕青烟,郭晞惬意地倚在柱子上,眯着眼一小口一小口品茗,又有一位女子,垂头映着水面梳理长发。骤看上去,头发浓黑如漆,腰肢纤细,裙下的赤足莲藕一般,自然生出一种楚楚可怜的风韵。韦崟也不打招呼,旁若无人地跨过郭晞的膝盖,索兴搬动矮榻放在水边,拿过瓷枕侧卧着,伸长了脖子去窥视她的正面。郭晞决定不再坐视,但没有大动干戈,而是用脚勾住韦崟的腿,以免他靠得太近。
韦崟就着亮光一看,发现她面目姣好,娇艳如出水芙蓉,气体芳香,绝代的姿色超过家仆所说,顿时爱慕得发狂,神魂颠倒不能自持,只是因为心里尚存一丝理智,挣扎着想从榻上下来,郭晞的脚一松,他重心不稳跌入水中,这才熄灭了蠢蠢欲动的焚身欲火。
女子急忙梳完头,拢了拢衣裳,起来退到水阁里,郭晞扶住她的肩,示意不必离开。
郭晞戏弄道:“何其狼狈也,做贼不成一至于此。”
韦崟瞪着艳羡的目光出神地说:“窃玉偷香自然是风雅事,只可惜名花有主,奈何!”
“打杀落汤鸡,还不快上来。这是我新纳的如夫人,你可不能乱来。”
韦崟一阵长吁短叹,手脚并用爬到阁边,浑身湿漉漉,踩着水迹又跺又甩,抹额耷拉在头上,还有一副哀怨的表情,显得可气又好笑。
他们三心二意地穿过弯弯曲曲、两旁有翠竹掩映的一排半封闭式的长廊,向主院走去。郭晞怎么看韦崟都觉得别扭,他问起韦崟缘故,这个不速之客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前因后果。郭晞不禁啼笑皆非,内心生出打消韦崟的妄念而不伤及颜面的思绪。
郭晞将韦崟请入东厅,东厅比中堂规模小一些,朋友相处也不那么拘束。他们在箱中落座,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韦崟第一眼看到的是北墙上韩干的《晨马图》,在房间远处一张红绸软榻上,美貌妩媚的年轻女子正心满愿足地偎依在郭晞怀里。
“好了,他是城南韦九,我的故交。”郭晞这才正式介绍起来。
女子轻盈地拜倒在地,矜持不苟地向韦崟行礼,嘴里说着客套话。“奴家姓任,排行第二十,不懂礼数,九兄多包涵。”
眼见两人情深意笃,韦崟厚厚的嘴唇一直紧闭着,仿佛在下决心似的,然后高兴地说:“我今天遇到了二十妹,真是好幸运。”
郭晞伸出手握住韦崟掌心生汗的手,用锐利的、带点迟疑的目光打量韦崟,见他神态自如,眼中已没有了觊觎之色,十分欢喜,“自家人就别客气了,都起来起来。”
“郭三,难怪你流连忘返,二十妹果然美貌超人。”
“我与二十可是一见钟情,”郭晞等他们回到位置上,走到角落里的博古架旁。“别人是羡慕不来的。”他拿起一只西域风格的水晶酒壶,拔掉瓶盖,均等地把宝石红的葡萄酒倒入三个玻璃杯里。“喝吧,尝一尝,这是二十在去年夏天里亲手酿的,所以你口福不浅。”他举起酒杯。“为友谊地久天长而干杯,矢志不渝。”
韦崟哈哈大笑。“你我相交莫逆,我要干了这一杯。”
郭晞慢慢呷完一满杯酒,现了现杯底。韦崟先谢过任氏,无双羞涩地一笑,然后他很干脆地把杯子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郭晞愉快地笑着说道:“如何,味道不错吧,一起用餐,你若喜欢就带到食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