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以后,获悉真相的韦崟气冲冲地前来兴师问罪,像是被一阵狂风卷来的,很能说明他直爽的性格和做派。
这几日,郭晞与任氏形影不离,白天一起饮酒作乐,每夜都合床共寝,两人如胶似漆,感情越来越浓厚,如同进到了温柔乡,都顾不上和亲友通消息。
原来,那天老仆人回报,韦崟虽姑妄听之,却也只当作区区小事,未曾深究,可一连十五六日,都不见郭晞的影子,不免心下狐疑,猜测是否被郭母唤回老宅,他亲去探望,不想反受追问,他匆匆搪塞了几句,回到家里左思右想,正巧撞见一个在两府中常来常往的郭晞的侍从,于是百般盘问,不得不说:“我家郎君刚得到一位美人,所以成天呆在家里。”
韦崟一听便大笑道:“岂有此理,我不信,头几个月我要送他一对漂亮的江南姐妹花,居然看不上眼,说是俗物,我还纳闷,他这才回京几天,哪里会有什么绝代佳人。”便把侍从放走了。随后,还是派了一名聪明机灵的家僮假借聚会的由头快马前往查探。
隔了急煎煎心如猫挠的一个多时辰,家僮才疾奔回来禀告,手摁头巾,上气不接下气,差点从马背上栽倒,韦崟迎上去问道:“真有美人吗?”又问,“言过其实吗?”
家僮回答:“真的是太奇怪了!代间从没有见到过的绝色美人。”
韦崟惊愕地催问:“到底长得什么模样,赶快形容一下!”
家僮搜肠刮肚,泄气地说:“无法想象无法说。”
气恼的韦崟更加急迫,嘀咕着骂了几声,但他见多识广,脑筋一转,迂回问道:“与宋中宪家的四娘比哪个漂亮?”
家僮老老实实地说:“这位根本不能比。”
韦崟继续问:“和南省卢小仪家的二娘比谁更美?”
家僮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也不是同等的。”
韦崟若有所思,心里觉得稍微有点数了,揣摩出一个人,问:“张少常家的大媳,这回总能比较吧?”
家僮无话可说,仍然失望地摇摇头。
他大惊失色,沉吟了好一会儿,仍不依不饶地遍举出四五个公认的国色天香的大美人,结果无一例外,统统不配。
当时,嗣吴王李巘有个六女儿,是韦崟的小姨子,美丽得如同仙女一般,众多表姊妹当中容貌向来被推为第一,韦崟期待地问:“跟夫人的六妹相较哪位胜出?”
家僮忧虑地看了快要走火入魔的韦崟一眼,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也不能并列。”
已经彻底没脾气的韦崟有气无力地喃喃自语道:“难道天底下真有这样的佳丽吗!是你眼睛瞎了,还是我痴了,她能占尽人间五分的美色吗!”他依然不放弃,绞尽脑汁回忆了半响,忽然灵光一闪,拍了拍额头道:“去年三月,上巳那天,记得在曲江游玩,见到工部水曹长孙元适的独女,那个小姑娘的俊俏,也是我生平从未见过的。”
家僮也大概想了起来,左右权衡,终于给他一个确切的回答:“她们俩应该可以稍作对比,但不是一类啊。”
韦崟叹息道:“总之我明白了,去亲眼看一下才甘心。”
这就是韦崟登门拜访郭晞的原委。他精于修饰仪表,穿了件新样绿衣衫,外套锦半臂,头束红罗抹额,涂上唇膏,怀着向往的心情,摆开架势去升平坊,只花了一半的时间,来到乌头门外,也不等门房通报,大摇大摆地直接往里闯,因为他是司空见惯的常客,所以根本没人阻拦。他进得内宅,发现重新布置过的内堂焕然一新,有一个使女拿着笤帚在扫地,还有个**岁的小男仆懒洋洋地躺在台阶下晒太阳,除此之外,再不见其他人的踪影。他向使女打听新宠,使女却笑而不答,他反复地旁敲侧击,结果都回答“没有”。韦崟急了,要动粗又拉不下脸,一气之下顺势踢了小仆人一脚,四脚朝天的男孩爬起来,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给他指了东边花园的方向,便一溜烟飞快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