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晖陪着韦崟在宅北的空场地上遛马,连带郭晞的十几匹闲厩马也牵了出来,赤乌不用旁人,自行跑了去。韦崟遍观精神抖擞的众马,内心十分欢呼雀跃,但是再看鹤立鸡群的赤乌也不由得垂涎,顿觉其他的虽然各有千秋,却终究是人间凡品,比不得赤乌般出类拔萃,所以久久盘桓,眼看着已过了午时。等挨个骑过几匹骏马,又与自己的两匹相互比较,他意犹未尽地说:“焦大,真不成么?”他直直地指着赤乌不甘心地问,“就一会!”
“嘿,这马,难啊。”焦晖干笑两声,摇了摇头。
“旁人它谁都不让骑,不信你就上前一试。”郭晞忍不住自己回答。
他久候韦崟等不回,故此来寻。这时赤乌看见郭晞的身影,忽然兴奋地昂首振鬣嘶鸣,附近奔腾的群马听后一齐喑然无息,刹那间它跃至郭晞跟前,也把韦崟吓得一跳。韦崟本是胆大包天的人,但被赤乌透出异常凶狠的圆鼓鼓的眼睛一瞪,顿时熄了尝试的心思,随即笑着说道:“也亏你能降得住,真是一物必有一物治,将来沙场上必仗它立大功。”
“希望与温侯的赤兔能有一比,则是我心中所愿。”郭晞慨叹道:“不然岂非辱没了这一代的出身,空叫后人耻笑了去。何况,对未来我们并非一无所知。”
韦崟对郭晞言语中隐约的泄露天机似乎并未太过在意,或许以为只是超出常人的判断,而非后世者未卜先知的预言。他打量着,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近期有什么安排?”
郭晞爽利地一笑,向韦崟瞟了一眼,然后抬手抓住赤乌的笼头,一手摩挲着马身上卷曲光滑的短毛,回答说:“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计划,但也粗略想了些可行的打算。”
“快讲出来,也让我参详参详,如何?”
郭晞见韦崟确实是一副认真的表情,心里也十分高兴,把今天早上醒来时突然从脑中蹦出的念头又叙了一遍。他相信自己的正确,至少是目前最适合的办法。
焦晖发觉韦崟还在打量赤乌,眼神中仍流露着羡慕,就在一旁故意说:“韦郎君有所不知,关于这匹马,其实还有一个人不费力气便可以轻易骑上。”
“是什么人?”韦崟惊奇地问。
“就是我家公子新纳的侧室任二十娘呀!”焦晖大声道。
韦崟越发疑惑了。“这话怎么说?”
焦晖笑呵呵地说,“这段姻缘还是它做媒,”于是像讲故事一样叙述了一遍。
“奇缘,奇缘!”韦崟连连点头,这真是个可以当作传奇底本的趣闻轶事,“千金难求的宝马与倾国倾城的佳人,相得益彰,羡煞我辈啊!”
郭晞说:“让你见笑了。”他又骂焦晖道,“就你多嘴多舌,管不住话。”
“如此佳话,岂可湮灭,使它不能流传呀,”韦崟在身后冲焦晖挤眉弄眼,一个劲儿的拍着郭晞的背,咂嘴弄舌道:“嘿嘿,本以为你只是失约不到,原来还有这好大的作为。”
郭晞无奈地一笑,说:“情之所钟,一往而深。”
“哈哈,这下我真的不怪你了。”
“是的,你可要说话算数,以后就别当藉口来说了。”郭晞趁机说,同时示意焦晖给赤乌披上鞍鞯,“那么,一起骑一趟,如何?”
“啊,我只能是答应了,正合吾意。”于是韦崟牵着自己的一匹马走在前面,他明白郭晞是想与自己单独谈话,以回答之前的问题。“我看咱们就绕着坊墙跑吧。”
郭晞道:“正好半个时辰不到,回来中午我们还能一醉方休。”
韦崟仰头眯着眼一望日色,果然是已上中天,万里闲云,说道:“小酌一杯,可好。”看了片刻,他摇手解释着,“今夜轮我入宫当值,午后还要赶回去,下次吧。”
郭晞一语双关地回答说:“确实来日方长,我们大可从容布置。”
“对,就是说嘛,你的酒我一定等着喝。”韦崟一挥鞭子,笑道:“多多益善。”
郭晞转身向焦晖把头一点,示意他们先行回府,自己飞身上马去追韦崟。不必催促,仿佛懂得主人的心思,赤乌半身腾空,不住地踏着前蹄,昂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欢喜的长鸣,又暗含着对郭晞近日来疏忽的抱怨,原地转了个圈,缓步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