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眼神转了一圈，发现这些仙门弟子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沉重。
他摸了摸下巴，看来那些活死人应该挺麻烦的。
不过跟他关系不大。
小狐妖只要报完恩就好了。
同他的轻松截然相反，身为衡虚宗弟子，他们自然清楚活死人出现意味着什么。
百年前牺牲了无数前辈封印的鬼气，如今再次出现在了人间。
这个消息太过冲击了，半刻钟之后，依旧没人开口。
浮笙左看右看，实在受不了这死寂的氛围。
他清了清嗓子，提起刚刚想到的一事：“……那二少爷不是说了，这活死人最开始是他的新娘咬出来的，可新娘，不是之前从蛇妖手中救出的女孩子嘛，她为什么会变成第一个活死人？”
浮笙虽然不关心仙门有什么麻烦，但对这些会动的尸体有点好奇。
明明刚开始救出的女孩子，为什么突然成了那半人半鬼的活死人，还咬了洛小姐，最终导致洛家团灭？
真是奇也怪也。
浮笙一番话，挑动了楚墨羽脑海中的一根弦。
方才一番惊心动魄的经历，无论是活死人还是……毒发，都让楚墨羽忘记了某些重要的事。
譬如出现的第一个活死人。
譬如……“春月城？！”
春月城城主的女儿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活死人？！
洛家虽然沦陷，但至少禁制结界挡住了活死人的蔓延。
可那个几乎都是凡人的小城呢？
一股毛骨悚然的猜想从心底猛地生出，如论如何也无法停止。
楚墨羽几乎下意识就要御剑飞天。
却被人给阻止。
“等等，你不能再用灵力了！”
浮笙眼疾手快按住恩人的手，在对方亮到骇人的眼神看过来时，他忙从灵宠袋中掏出呼呼大睡的雪凤。
“醒醒，干活了！“
一道快如流星的白光冲天，蓦地划过天际，快得如同错觉。
原本半日的路程缩短至一炷香的功夫，远远便能看见小城的城门。
春月城向来设有宵禁，月光下的屋檐瓦舍间安静宁谧，只有零星的红灯笼发出淡淡光亮，看起来一如往常。
坐在雪凤背上，担忧了一路的师兄弟们终于稍稍放下心，煞白的脸上有了些表情。
“太好了应该没事。”
“对呀，那女孩救出来时分明没有异常，应该是之后到洛家才变成活死人。”
“肯定是洛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师弟们语气轻快了些，纷纷擦去额头的冷汗。
如果春月城也出事，那么作为将女孩带下山的弟子，他们绝对是仙门的罪人，万死难辞其咎！
万幸、万幸！
然而雪凤却盘旋在春月城上空，迟迟未落。
在师弟们庆幸的时候，它发出一声急促的短啸。
不对劲，这下面的城池，让它感受到某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感。
浮笙也察觉到了，他眉心一动，走到雪凤白羽边缘，居高临下俯视着被月色笼罩的春月城。
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
只见随着雪凤的呼啸，原本看似空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响起了震动。
一声紧过一声，如同呼啸而来的蚁群，无数活死人密密麻麻从房屋中涌来，快速铺满了整个街道巷陌。
这些面目狰狞、浑身沾满鲜血的活死人，拖着活人绝对无法扭曲的身体在街上爬行，内脏器官掉了一地，他们却毫无感觉，只一味循着血肉气息，朝着空中徒劳地伸出双手。
即使隔着几丈远，鸟背上依然能闻见那股冲天的血腥气，能看清活死人各种可怖的尸体，以及朝天不断摇晃妄图拉人下来的枯爪。
浮笙和楚墨羽经历了洛家的洗礼，接受程度还好，然而其他还未见过活死人的师弟们，被这一幕惊骇到呼吸困难，个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去。
“这、这……”南棋刚说出几个字，泪水便大颗大颗涌出，小胖子哭得稀里哗啦。
他这一哭似乎是打开了阀门，其他师弟眼眶顿时湿润，泪如雨下。
连木凡也哽咽出声：“是、是我们带她下的山——”
这满城鲜活的生命，都是他们间接害死的！
冷冷的月光照着满城的活死人，半空中的雪凤盘旋不已，鸟背上是哭得无法抑制的仙门弟子，鸟背下是无数呆呆朝天伸出的惨白手指。
这场景有些诡异。
师弟们哭了好一会儿，楚墨羽这才忍无可忍：“别哭了，你们忘了谁让我们接的任务嘛！”
他们此次下山，一来是为了历练师弟，二来则是朝洛家提亲。
而之所以会在灵都令上接下春月城的任务，也正是出发前，洛家家主通过传讯牌，似乎是无意间提起附属城池遇到了麻烦。
当时身为准女婿的楚墨羽只好顺势答应帮忙。
经过他提醒，木凡抹了一把脸，也回过神来：“对了，是洛川！”
现在回想起之前种种，无论是大师兄中毒无法使用灵力，还是春月城大小姐嫁入洛家、洛家借情毒为借口退婚……这分明都是早有预谋！
甚至连玄蛇作乱，究竟是意外还是洛家的图谋，都有待商榷。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他们带来的灾难！
师弟们经过大师兄这一引导，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更加厌恶洛家。
“洛家到底在干什么，竟然连活死人都敢搞出来！”
“幸好大师兄没有娶了洛家小姐。”
“洛家灭亡真是咎由自取！”
同他们的义愤填膺不同，楚墨羽率先发现了此地不同。
“等等，为何城内的活死人，没有跑出城外呢？”
守门将士早已被咬化作活死人，城门也只是虚掩，这样一群追逐血肉的活死人，怎么可能会安静待在城内而不跑呢？
除非，有如同洛家的结界限制了他们的活动！
浮笙率先察觉出另一道气息，偏头看了过去。
只见春月城城墙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高挑人影。
他逆着月光，容貌看不真切，只能见束着高马尾，一袭青衣银甲，同色腰封掐出劲瘦腰身，剑袖上紧扣银色护腕，背负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银白，在月色下反射出华贵冰冷的气息，如同主人一般。
如果浮笙并未将那枚青翠玉佩收进储物袋，便会发现，玉佩在来人出现的刹那，散发出的璀璨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