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瞥了他一眼,虽然不太能理解他话中意思,但想必也不是也好话。
他想也不想甩开对方的手,不屑笑了一声:“我要真想报复她,还用得着你嘛?你连灵力都没有。”
一旁还在生闷气的顾安听到这话,心脏一缩,急忙道:“住口!”然后去看少爷,表情是说不出的担心。
灵力一事向来是顾瑾澜的逆鳞,顾家上下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半个字,如今这人却直接点出这残酷真相,顾安心中恨不得将浮笙的嘴封上。
顾瑾澜却毫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深,扇子一收合在手边,点了点长阶:“你若不信,大可去问问你师兄,看他护着谁。”
浮笙翻了个白眼,抬手将门关好,留雪凤在房里抄书,便提气飞进黑暗中。
二峰的宫殿比首峰更加华美,因元青芮为救楚墨羽伤了灵根,掌门更是在她的偏殿赐了一条灵脉,令偏殿周围灵力浓郁,花草树木茂盛葳蕤,月光空明洒在中庭。
而楚墨羽果然也在这。
他和元青芮立在殿前,俊男美女,花香浮动,任谁见了都难免误会。
浮笙听见楚墨羽的声音传来:“上次在临风城发生意外,没能拿回七星草。这次御兽门之行,一定将它取回修补你的灵根。”
他对面的女子身形窈窕,楚楚动人:“是青芮无用,劳累师兄奔波数年。”
“不必如此,当年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活下来,待你灵根修补,我们便两清。”
元青芮眉间一蹙,柔弱地喊了一声:“师兄……”
“我要跟你去!”浮笙大喊了一声,从天而降,恰好挡在两人中间,遮住了元青芮的柔软表情。
浮笙背对着她,兴致勃勃对恩人说:“我也要去御兽门!”
“胡闹”,楚墨羽在最初的讶异过后,接着怒不可遏,指着他鼻子,“不是让你闭门思过,抄书三千卷,你可抄完了?”
说到这个,浮笙眼神飘忽,试着商量:“可以先去了,回来再接着抄嘛?”
实在是宗门内太难有什么报恩的机会,浮笙暗暗下决心,这次出去一定要把这破恩报了,然后潇洒离开,什么宗规谁爱抄谁抄!
如此想着,他目光坚定了几分,直勾勾盯着楚墨羽瞧。
月光下的桃花眼如同两汪清澈春水,将人溺毙。
楚墨羽被他看的,那点气堵在胸中不好发作,几息后,招架不住率先偏过头去。
心想这人太放肆了,竟然这么看着他!
“浮笙师弟想去就让他去吧。”柔柔弱弱的声音打破了这莫名气氛,元青芮绕过浮笙,走到一边,她嘴边含笑,“师弟好歹也是筑基后期了,若是师兄再遇到上次的危险,师弟也能帮忙不是?”
楚墨羽本来还有些动摇,一听元青芮这话瞬间想到临风城的活死人,当即冷下脸色,盖棺定论说:“不行,这次我自己去,你好好抄书,刻苦修炼,不要偷懒。”
浮笙一听他冷硬的语气,就知道他不会答应了,侧头瞥了一眼搅事的女人,哼了一声直接离开了。
“师兄……”元青芮被那如同妖兽般毫无感情的一眼竟然看得无端心慌,下意识躲在了楚墨羽身后。
可惜楚墨羽此刻也心绪烦躁:“我有事,便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原地表情扭曲的女人。
元青芮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定格为怨毒一笑。
幸好,也不算全无收获,她手中出现一颗光华氤氲的极品灵石,倒映出一双贪婪的眼神。
浮笙生气回到房间时,惊讶发现那黑粉不仅没离开,竟然还直接进门了?
他眉毛高高挑起,看向仰躺在案桌上、吃里扒外的雪凤。
眼神发问:怎么把人放进来了?
雪凤累得发酸的爪子搭在肚皮上,心虚地移开视线。
坐在一边的顾瑾澜发现了他的到来,毫不见外地指着另一张椅子说:“请坐”
浮笙不跟他计较,掀开衣袍坐下。
然后便见这黑粉的小厮趴在案几上奋笔疾书,好奇地探头一看,就见一行行门规从他笔下浮现。
原来是代替雪凤抄书了。
顾瑾澜看见他的动作,走了过去,从一堆纸稿中拿起一张写得乱七八糟、如同鬼画符般的纸张,好笑说:“你找代写也靠谱些,这位、咳咳鸟兄,貌似不太识字。”
被他提醒,浮笙登时想起来雪凤是只文盲鸟的事实。
啧,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雪白团子,表示要你何用。
抄了一天书翅膀快抄断的堂堂大妖:“……”
它单挑几十只妖兽都没这么累!结果还被嫌弃!
雪凤挣扎着飞起,落到小狐妖头顶,圆滚滚的屁股找了个舒服姿势,扎窝,不走了!
浮笙心情不佳,懒得跟傻鸟计较。
只是抬头看见对面那黑粉笑得花枝乱颤,不由怒了:“你笑什么?”
要不是看这书童帮自己抄书的份上,他早把人赶出去了!
顾瑾澜看着面容昳丽的少年头顶雪白团子,多了几分天然的娇憨,忍着笑意,装模作样打开扇子扇了两下:“没什么,不过看浮笙师弟这表情,恐怕楚兄那边、没同意吧?”
这话戳到浮笙的痛处,他抿了抿唇,放在桌边的手捏紧了些。
顾瑾澜继续说:“若我没猜错,这肯定有那元青芮的功劳。啧啧,真是好憋屈,若我是浮笙师弟,定要找她讨回来。”
浮笙又不蠢:“你挑拨离间,想干什么?”
顾瑾澜一根手指伸在他身前摇了摇,摇头晃脑说:“顾某可不是挑拨离间,只不过看不惯这女人的虚伪,又替我们小笙笙心酸罢了。”
浮笙被“小笙笙”这三个字雷得起了鸡皮疙瘩,刚想说话,就见顾瑾澜手中多了只巴掌大小的东西。
他被吸引:“这是什么?”
顾瑾澜放在桌上,明亮烛火中,浮笙看清那是一只肥嘟嘟的金色鸟雀。
浮笙“咦”了一声,靠近了些,见这鸟雀尾羽根根纤毫毕现,宝蓝色眼珠却是空洞无神,他看了好几眼,才确定这鸟雀是假的。
顾瑾澜见他感兴趣,笑了声:“机关术罢了。”
他抬手不知碰了哪里,金色鸟雀霎时间竟像“活”了过来,宝蓝色眼珠转动,拍起翅膀在房间绕了一圈,最后停在桌上。
浮笙虽然听说仙门有机关铁兽巧夺天工,却是第一次见这机关鸟,连头顶的雪凤都挪动了尊臀,跳到桌上凑近,小翅膀戳了戳这假鸟。
“这不是重点,关键是通过这侦察鸟,我看见了些有趣的东西。”顾瑾澜在鸟雀身上一碰,一道透明的水镜在上空浮现,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元青芮。
她此时盘腿坐在偏殿中,手中握着一块光华熠熠的灵石,像是在练功。
浮笙却没注意看水镜内容,而是被这神奇的侦察鸟给吸引了视线。他虽然也能以神识探查动静,但因在衡虚宗门内,神识外放容易惊动修为高深的长老。但这侦察鸟却无声无息如同死物,还能将画面传递,委实有趣。
顾瑾澜看他双眼发亮,关注重点明显跑偏,不由扶额,提醒他:“你看元青芮这是在干什么?”
浮笙赏了一个眼神看向水镜:“不就是练功嘛,有什么好看的。”
顾瑾澜难得一噎,不甘心追问说:“你难道不知,她在四年前灵根破损无法修炼了嘛?”
既然无法修炼,可为什么还能在偏殿吸收灵石?更何况殿外还布下重重结界以防窥视,连掌门都未能察觉。若不是他的侦察鸟,想必元青芮还能藏得更久。
在他的提醒下,浮笙果然眉头一皱,若有所思:“是啊,灵根有损了还能修炼,莫不是楚墨羽逼她的?”
说起这个,连带着被迫抄书的怒气也涌上,浮笙一拍案桌肯定道:“楚墨羽自己修炼就算了,还见不得别人好!人家灵根破碎了还让人修炼,连我的零食话本都收走了!”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顾瑾澜:“……”
他额角隐隐抽动,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了引导对方一步步发现的意思,直截了当说:“灵根破损如何吸收灵石?她分明是装受伤,心安理得欺骗楚掌门和楚墨羽的修炼资源!”
“她是装的?”浮笙回想起恩人为了女人几次三番寻找七星草,还有那处偏殿的浓厚灵气,最重要的是,既然灵根破损,就不用去学堂了……
顾瑾澜捏紧了手中骨扇,头一次感受到无力的情绪:“你怎么还露出羡慕的表情!”
浮笙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绝对不羡慕她可以不上学堂不修炼!”
顾瑾澜:“……”,你都说出来了!
浮笙转移话题:“不过你为何不直接跟楚墨羽说这事,反而来告诉我?”
顾瑾澜声音都有些虚弱了:“那家伙识人不清,活该得个教训。至于你嘛,要帮不帮你楚师兄,如何帮,都全部随你。”
浮笙莫名觉得这人不安好心。
不过楚墨羽是恩人,报恩还是要报的。
只是楚墨羽才无情拒绝他,而且还将他的极品灵石送给元青芮,这让浮笙心中特别不爽。
哼,不就是报恩嘛,他这次一定好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