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了按额角,强迫自己别想了,竟然连幻听都出现了。
然而放下手,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却没有消失。
不是幻听?!
楚墨羽蓦地转身,朝声音源头处走去。
手中花瓣掉落,又被夜风温柔托起,月色中沉浮。
飞舟不大,细节处却彰显奢华,除去几间客房,在一角还专门开辟出了温泉,以特殊的机括从储物袋中取水,温泉四处栽种了几树西府海棠,开得云蒸霞蔚。
楚墨羽向来不喜好友的奢华,这温泉角落从未踏足,如今循着声音找来。
他跨过一层结界后,湿润水汽扑面而来,雾气氤氲中,西府海棠红如火焰,露水凝香。
花瓣层叠交叉中,花海深处,两道人影交叠,月白色混着红袍坠地,铺在一层落地花瓣上,显得无比旖旎。
“来了来了,别掐了。”浮笙压低声音,推开顾瑾澜手臂,抢救出自己的腰间软肉。
这姓顾的委实可恨,居然公报私仇,打着要帮他的名义偷偷掐他,要不是他开得条件太诱人,浮笙绝对不会答应!
碰了碰腰间,疼得浮笙“嘶”了一声,又难免发出些呜咽,这人下手也太狠了。
他咬牙切齿瞪着顾瑾澜:“你若拿不出胭脂居士的全集话本,我绝对饶不了你!”
顾瑾澜垂眼收回手,仍旧半压在他身上,只是缩在身后的手无意识捻了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温热。
他微微皱眉,摒去杂念,又挂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自然,我先前不是说过朋友的书铺破产了,他那里,胭脂居士的话本积压太多,卖不出去。”
“闭嘴,肯定是你那朋友经营不善才倒闭的”,浮笙疼得不行,却还不忘维护自己的偶像,湿润的桃花眼瞪着这个黑粉。
顾瑾澜唇角勾起,笑容真挚了些,问:“很疼嘛?”
这少年充满了古怪,顾瑾澜除了戏谑之余,还想借此机会揪出这人的小辫子。
果然,越是接近少年,他手中骨扇越是热得烫手,那层金色越深,最后竟浮现出几缕耀眼的赤红。
而这柄以妖兽白骨制成的骨扇,只有遇到同族时,才会出现这种特殊反应。
真没想到,一个妖族,竟然处心积虑接近楚墨羽?
而且、顾瑾澜眼神下垂,在对方因恼怒而泛红的脸颊上扫过,还是这么只漂亮的小妖·精。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顾瑾澜轻叹,啧,楚兄还真是艳福不浅。
“你们在干什么?”惊雷般的怒喝在身后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
楚墨羽越过顾瑾澜肩膀,看清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人的脸时,仿佛一把火从心头烧起,一路冲向天灵盖。
他毫不犹豫上前扯开了顾瑾澜。
因控制不住力度,失去灵力的顾大少爷被甩在了一边,钻心的疼痛袭来。
顾瑾澜却眉头也未皱,只是看向楚墨羽冲向浮笙的背影,漫不经心想,啧,竟然还□□了。
“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他怎么也在这?”
楚墨羽替浮笙整好衣襟,扶人起身,理智才渐渐回笼。
他看向倚靠在西府海棠下的好友。
顾瑾澜抬起头,跟他隔着一段距离对上视线,空气中像是有什么发出声音。
顾瑾澜最先笑了,打破这莫名的僵持,他打趣说:“啧,你不是说跟浮笙没关系,怎么现在却这般紧张?”
楚墨羽凌厉的眼神也收敛了些,他后知后觉方才自己太过冲动,登时耳尖有些发热,可脑海中又浮现这两人交叠的身影,原本的羞赧又被涌出的冰冷所取代。
楚墨羽加重了些语气:“顾瑾澜,我没跟你开玩笑,回答我的问题。”
竟然还叫全名了?
顾瑾澜有些发乐,尤其是想到眼前的兄弟为一个妖族而争风吃醋,眼中笑意更甚。
只是他没点出浮笙本相,毕竟生活太无趣了,总归要找点乐子嘛。
他慢吞吞道:“这个嘛,就应该问问你那好师弟。是他自己潜入了飞舟,被我发现后又求我不要告诉你,还说做什么都行。我这不是帮你试试,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嘛?”
接收到视线,浮笙想起方才的串词,恶狠狠瞪了一眼顾瑾澜,这才不情愿说:“哼没错,是我自己乐意的,谁让你不同意我跟你一起!”
“简直胡闹!”楚墨羽一个头两个大,也不知在训斥谁,只是心头那火却烧得小了些。
他抓起浮笙手臂:“跟我回去。”
浮笙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扯到腰间的伤痛,下意识扶了把腰,嘴里倔强说:“我才不回去,反正我跟的是顾瑾澜,跟你没关系。”
楚墨羽注意到他的动作,手下放轻了些,皱眉问:“你腰怎么了?”
扶腰的手一僵,浮笙若无其事放下手:“我没事,不懂你在说什么。”
堂堂一个大妖,哪有被人掐两下腰就痛得直不起身的,浮笙觉得有些丢脸。
然而楚墨羽却没这么好糊弄,他余光瞥向不靠谱的好友,虽然知道他本性不坏,但对方毕竟花名在外,浮笙又生得这般颜色。总之,楚墨羽内心隐隐有些不舒服。
“让我看看”,那点不舒服如鲠在喉,楚墨羽抬手想要看个究竟。
不知想到什么,他伸在半空的手一顿,然后转身,用身体挡住少年、隔绝某人的视线,这才小心掀开他里衣。
浮笙毕竟是联手骗人,有些心虚,倒也没阻拦。
只有被挡住什么都看不到的顾瑾澜,故意叹了口气,似是遗憾。
果然,背对着他的楚墨羽肩膀一僵,接着挡得更彻底了。
顾瑾澜忍不住一乐。
雪白里衣下,是更为晃眼的白皙肌肤,没有一丝赘肉,细细的一把,一只手完全能圈住。
楚墨羽掀开里衣的手无端一顿,匆匆扫了眼发现毫无痕迹,便忙不迭放下,不过再看。
移开视线时,脑海里却还停留在那片白上。
真的好白啊。
浮笙拢上衣襟,穿戴整齐,回忆着串词,说道:“总之我才不回去,你要是赶我走,那我就赖上这顾瑾澜!”
顾瑾澜配合着笑了一声,花瓣洒落他衣角,无端风流。
楚墨羽眉头一跳:“你知不知道他……算了,不赶你回去,但你跟我回房间。”
他是不敢再让浮笙和顾瑾澜呆在一起,就怕这不正经的带坏了人。
楚墨羽理智回笼,很轻易就能看出这都是顾瑾澜的主意,这人惯会戏耍,无非是借着浮笙打趣他。
可他倒也没有别的选择,飞舟已经飞了一天,离宗门万水千山,送回宗门麻烦,让浮笙继续跟顾瑾澜待在一起更麻烦。
思来想去,只有放在自己身边才最妥当。
楚墨羽拉着浮笙往后走,心头无数思绪飘过,最终落在“麻烦”两字上。
可顾瑾澜却能明显看出他肉眼可见的愉悦情绪。
啧。
顾瑾澜靠在花树下,感叹一声。
抬眼就见被拉走的红衣少年,扭头对他做了两个口型。
“话、本”。
顾瑾澜笑了,也回了几个口型。
一只手横过,将浮笙的头偏了回去。
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西府海棠枝杈,红白身影消失在花丛中。
深夜,月色隐入屯云中,只余繁星点点,夜风微凉。
楚墨羽的房间是套间,他在外间打坐,里间内,浮笙躺在床上装睡。
他在等,等楚墨羽入定后就去找人拿话本。
一想到胭脂居士的全集话本在向他招手,浮笙内心就如同羽毛轻挠,痒得不行。可他敏锐感觉到楚墨羽迟迟还未入定,不由有些急躁。
啧,不是说楚师兄天赋卓绝可以轻松入定嘛,现在都过了一刻钟了!果然传说都是假的。
浮笙愤愤,却不知道自己才是搅人思绪的罪魁祸首。
浮笙躺着躺着,假睡都快变真睡时,忽然察觉出楚墨羽气息一变,终于入定了!
浮笙急忙睁开眼,轻手轻脚,从靠近过道的花窗中翻出,灵活得不行,一路直直奔向顾瑾澜房间,急得连门也不敲,同样翻窗而入。
“喂,醒醒,我的话本呢?”浮笙压低了声音,推搡着躺在床上的人。
顾瑾澜似是睡熟了,他推了两下也未见醒,想到刚才这人做的口型,浮笙皱了下眉,接着直接手撑在床侧,一个翻身跨坐在顾瑾澜身上,手在他床上摩挲。
“奇怪,怎么找不到,他不是说就在床上嘛?”
太过专注于找话本,以至于浮笙没察觉出身下的人微微颤动的身躯。
“你在干什么?!”因为不放心放了一缕神识在浮笙身上的楚墨羽,察觉到人不见后立马从入定中抽离,一路寻过来,却没想到看见这幅场景。
睡梦中的顾瑾澜像是被吵醒了,揉着眼姗姗醒来,同坐在他身上的浮笙对上视线后,当即抱着被子缩到床脚,活像被采花贼光顾的黄花闺女,充满控诉:“你对我做了什么?!”
浮笙:“……”,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自己只是想找个话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