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似乎预感到了林惜的异样情绪,趁着王巧巧拉他向前走时不住的向她使眼色,似乎在恳求她暂且收敛心里那股渐渐蓬勃的怒意,不要让王巧巧看出端倪来——毕竟两人在同王巧巧说起“冷玉”的事情时,都隐瞒了她父亲的不光彩身份,同样将他“美化”成了一个纯洁的受害者。
林惜在心里冷冷一笑:哟……感情倒真是深了,都知道疼人了。但腹诽归腹诽,脸上的不平之色却终究收敛了起来。毕竟也是自己要李真对王巧巧好些……而且这女孩除了喜欢玩弄些略显幼稚的小把戏之外,似乎也并没有受到他父亲的影响,变的十恶不赦……
于是她带着冷漠的神色孤零零的跟在两人后面,眼见王巧巧一尊一尊佛的拜过去,心里虽然急着要找出夏泰却又无可奈何。因为王巧巧脸上的神色在面对神像时候竟然变的肃穆而端庄,仿佛这天地间再没有什么能分开她的心神,令人不忍心将她从这虔诚的膜拜中拉扯开来。每拜完一尊佛像,她便飞快的动动嘴唇,小声的祈祷几句,而后一脸幸福的看着李真。
林惜略微尴尬的侧过脸去——不用猜她也知道王巧巧说了些什么,无非是祈求佛祖保佑她和李真合合好好、长相厮守罢了……
拜过了前殿里的佛像,三人终于出了大门。走过不长地门洞。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尊金光闪闪的大佛。这尊十六米高的佛像内部以钢架结构为支撑,佛身是用两毫米厚的铜板锻造,外表则附上了24K纯金金箔,在夏日的猛烈阳光下反射着令人不敢逼视地光芒。
这就是有名的华岩寺大佛了。然而三个人却并没有心思仔细欣赏,而是到处搜寻着可能知道夏泰下落的寺庙僧侣。
但找寻了一阵子以后几个人就失望了——寺里什么都不缺,竟然惟独缺的就是和尚。周围都是如织的行人和茂盛的绿树。但熙熙攘攘中却没有一个僧人……
身上的汗珠早被毒辣辣的太阳蒸发了出来,口渴难耐的三个人跑到一颗大树下的摊子前,每人买了一瓶冰凉凉地矿泉水。李真豪放的扭开瓶盖便仰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惹的一旁的王巧巧一个劲的要他别呛着。
林惜看着他痛快的样子,自己心里却不痛快起来。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无奈的扭开瓶盖,然后……小口小口地、斯斯文文的喝了起来。清凉的水流顺着嗓子滑进身子,祛散了体表的燥热,却远远没有一大口咽下那样的爽快。
身为女人的无奈啊。林惜斜着眼睛看了看满意的打了个水咯的李真,赌气似的在心里暗暗的骂了声娘。又微微地叹了口气,才感觉舒服了些。只是刚才那句粗口在心底“脱口而出”的时候,她竟然有些不自然了……似乎是某种已经逐渐适应的身份本能地对某些与过往的男性生活相关联地不雅词汇产生了抗拒……
四十七
三个人解了些暑气。又开始向长年在这里摆摊地商贩打听“夏泰”其人。连着问了几家。才终于得到了一些线索。一个年轻地女人曾经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在寺里地香积厨做事地。
华岩寺变成了风景区。自然要给游客提供吃食。于是做素斋地香积厨也在向外开放。菜色甚至比专门地酒店还要丰富。
得到了线索地三个人立即直奔香积厨。在面积达到了一点六万平方米地建筑区里转了半天以后终于到了一片古香古色地建筑面前。木质地门敞开着。玻璃代替了窗纸。由于并不是吃饭地时间。里面显地有些空荡。可这里面也是没有一个和尚地。只有几个相貌极普通地中年人守在柜台前。见了三个人走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概是因为生意好地很。不必费心去考虑态度问题吧。
夏泰无儿无女。又不愿在去和收藏之类地事情沾边。按说应该过地并不如意。如果在香积厨里做事。多半也是打杂地角色。因此王巧巧换上甜甜地笑容向柜台后面地中年大叔打听:“请问。您这有一个叫夏泰地人么?”
自从来到华岩寺附近以后几乎都是王巧巧扮演着发言人地角色。李真与林惜两人。一个不具备女性先天地身份优势。一个则是懒地和别人打交道。而王巧巧以她渐渐活泼起来地性子与一如既往地笑容总能在和人交谈地时候不知不觉地取得别人地好感。但这一次。她地笑容却没有取得效果。
柜台后面地人听了她地问话。连眼皮都没抬。只简短地回了句:“没有。”
“您再想想?是个年纪挺大的老人,拄着拐杖。眉毛雪白的,很长的……”
“没有没有,我们这里没这个人。”那男人还是没抬头,专心致志的翻着柜台下的一本杂志,但语气里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请您再好好想一下。”王巧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林惜却走上前来。她站在了比王巧巧略微靠前的位置,而李真则适时的拉住了王巧巧的手,轻轻的将她向后扯了扯,似乎是不想再让她受那个人的气。
王巧巧微微的一撅嘴,但发现李真竟然主动的握住了自己的手之后,一种甜蜜感像小溪一样从心底流淌开来,却也顾不得再去计较了。
似乎有一阵凉风从门口吹进,让林惜直垂到肩的乌黑发丝轻轻的拂动了起来。她张大一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看人。柜台后面地男人翻书的动作逐渐的缓慢了——他感觉自己突然对眼前的内容失去了兴趣。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似乎有件什么事情正等着自己去做,却始终记不起来。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请您再好好想一下。”这柔和的声音好象一道清凉地空气,瞬间让他逐渐烦躁的心情平息了下来,又在他的意识里打开了一个缺口——似乎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正是要等着这个声音问出这句话,然后如实的回答……
男子抬起头。愣愣的看了林惜一会,才迟疑道:“我……我这没有这个人。”
还是没有?林惜的心里略略失望,但心思一转,她又追问了一句:“那么,你知道他在哪么?”
“他在……”男子的目光有些茫然,但在提到这名字的时候心里却突然升起一阵怨气来,原来那种异常的烦躁感忽然消失了,神志变地一片清明。“他在隔壁!”虽然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神经竟然会好声好气的去同他们讨论那个老头子,但既然已经说出了一半,他干脆就想早早的把他们打发走。对面那个女孩的眼睛看的他心里直发毛。仿佛一眨眼就能窥破他的心思……
佛祖在这庙里,香火又这么盛……阳气也很旺……我该不会中邪了吧?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他在心里喃喃的嘀咕着,眼见着三个年轻人走出了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林惜微微皱起眉头,脸色有些发白,头脑里又出现了那种轻微的眩晕感来。之前使用这种能力是在和人说话时不知不觉地让对方顺着她的思路走,渐渐的按照自己的意愿说出他们心中的想法来。
但这一次却是以近乎强迫的方式让人在段时间里推心置腹。
这样的能力是从那天晚上以后才渐渐领悟的,两种方法的区别在于。前一种要省力的多,也自然地多,能让人很容易的说出心里话——甚至连没有提到的问题也会自然地说出来,而事后却只会怪自己一时情绪失控……冲动了。但这种办法需要的是时间和适当地环境。
令一种方法则是她刚刚用过的——消耗地脑力很巨大,能以近乎强迫的方式让人说出心里话来,却很容易被对方心里某强烈地憎恶或喜好所打断。
四十八
李真似觉察到了她的不适,投来一道关切的目光。林惜勉强的牵了牵嘴角,轻轻摆手示意她并无大碍。来的时候三人只一心想着积香厨,却并没有对隔壁的店面多看一眼。走了几步才发现,原来这也是一家素斋的馆子。叫做释达厨。
这两家斋馆看起来倒都像是私营的——彼此嫉恨对方抢了自己的生意,因此偏执的不肯去提与另一家有关的事情。
但当三个人走到释达厨的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想错了。似乎积香厨的老板并非因为相互之间的竞争而心生嫌隙。而是……这根本就是垄断嘛!积香厨和释达厨一比,完全是毫无竞争力。
释达厨里已经人满为患者。有限的几个服务员忙的团团转,甚至都没有功夫向刚刚走进门的三个人多看一眼。
虽然是素斋。但终究还是有油烟的气味的,原本就头晕的林惜被这扑面而来的香气一熏。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嘴唇动了动便连忙快步走出门去,用手撑着门外的一棵大树,险些吐了出来。
副作用这时候才渐渐强烈,不但脑袋开始发晕,就连眼睛也开始冒出无数的小星星。明明是日光敞亮的白天,在她的视线里却变成了明暗交替的画面。
手里的提包滑落到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倒是李真急忙跟了出来,帮她把包拾起,想拍拍她的背让她舒服些,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下得去手——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自己的身体被他碰到以后赏他一脚?
“怎么了?反应这么厉害?”李真担心的样子落在王巧巧的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意味。而林惜的某种反应则让她联想起了自己家里地某个可恶女人。
“该死的……以后还会更厉害的。”林惜干呕了几声。终于那把种呕吐的**压制了下去,又随口抱怨了一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在嗡嗡作响,想来没有几十分钟是恢复不了的了。
“唉,你……何苦勉强自己呢。”李真看着她站起来身,把提包便递给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王巧巧地脸色终于不能保持平静了——他们两个。难道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