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黑鹰在院中练剑,身型清俊,目光冷冽,仿佛大敌当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道强劲又利落,衣角都没有丝毫拖沓,以剑尖带起几片叶子结尾,手腕挽剑,归剑入鞘。

“行云流水,剑锋凌厉,我竟看不出破绽。”

黑鹰闻声抬眸望向她,神色柔软些许:“醒了。”

橙儿将窗口推得更大,单手托着下巴趴在窗台上,一脸笑容:“一醒来便能看到如此俊俏的男子在我窗外练剑,真是神清气爽。”

黑鹰将剑放置一边,缓步上前来双手将她的面庞捧在手里:“怎么瘦了?我不过几日不在家,你就是这样照看自己的?”

其实也不能全部怪橙儿。她在山鬼那天天净服药了,吃不下几口饭,自然而然就清瘦了些。

为了不引黑鹰怀疑,她只好先解释:“你走后我便让管家他们回周府了,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大喜欢别人伺候。”

“行,我知道了。”

黑鹰收了手,也不答话,一言不发,回身去坐在院中石椅上,悉心拭剑。

橙儿跑出来,弯腰对着他的脸疑惑道:“你在生气?”

“真不知道二公主独自在西乐崖时是靠什么活着的。”黑鹰不怀好气。

橙儿没有傻到上桌去触他眉头,于是坐到他不远处的长椅上。

“我跟你的管家侍卫都不熟,况且他们都是男子,整日看着我,我会不自在;那个小侍女倒是勤快,只是我这里倒也没有那么多活给她做。你知道我的,我不喜废话,我同旁人也没有那么多话聊,她寸步不离侍侯我,我很不适应。”

黑鹰半晌没讲话,将剑擦净放好。

“你哪里话少。”他说,“我看你的话可一点也不少。”

橙儿面不红心不跳,毫不羞愧道:“你当然不会觉得,因为在这世上,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有许多许多话可以讲的人。”

或许是唯一二字很好地取悦到了黑鹰,他态度也没有刚才那般强硬。

“知道了。”他服软道:“是我欠考虑了。”

曙柏来寻黑鹰汇报桩案子,孟芙也随着一起来的。她其实有些拿不准,想问问二公主到底是何想法,是否愿意答应自己之前的请求。碍于黑鹰与曙柏都在,着实不大好开口。

这案子听到一半,黑鹰握起佩剑,下了指令。

“去花莺楼。”

曙柏瞧着跟在黑鹰身后的女子,有些为难:“那这令绾姑娘”

“正好饿了,我同你们一起去。”橙儿笑笑,“曙柏大人叫我橙儿便可。”

两个男人快步讨论案情,橙儿与孟芙却心照不宣放慢了步子。

“你考虑得如何了。”

橙儿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前方黑衣男子的背影,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孟芙,恕我帮不了你。”

这几日试炼下来,她很清楚,这怨气只要还在体内,自己便无法使用灵石。倘若以这副身躯去对抗哪吒和阴蚀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哪吒虽是个魔头,但对你很特别。这些事与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孟芙握住橙儿的手腕,半晌道:“你并非帮不了,而是不想帮。”

若是橙儿肯帮忙向哪吒求情,区区曙柏,定是保得下来的。但依橙儿如今的性子,却不见得会愿意去开这个口。

“是不太想帮。”橙儿神色从容清冷,毫无愧疚地淡淡道:“我虽不记得了,但你大约也知道,一个狠得下心迎接新生的人,是一开始就做好了同过去再无瓜葛的打算的。”

橙儿只想做个清醒剔透之人。在从前的故事中,她为妹妹想为母亲忧,为黑鹰愁。可如今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孑然一身,身不染尘,西乐崖的日子也还算快活,即便黑鹰再次将自己拉入红尘,也不见得非要管天管地再去插手其他事。

神仙的事,就交给如今的神仙去解决,无论如何,总会有一个定夺。而且不止为何,冥冥之中,总觉得哪吒不是个荒诞无度的人,他不会眼看着世间万物遭到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