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嵇铭煜轻轻牵住谢如愿的手,将她拉向了太平殿。皮肉脆响化作玉盏触桌之声,除夕宫宴觥筹交错,吹弹歌舞,谢如愿没有半分想留在席上任人打量的念头。那些在她身上落下的或喜或恶的视线如同丝线将她缠绕,她一点儿也不想回望。
头上的翟冠已压的她脖颈酸麻。宴会堪堪进行到一半儿,谢如愿就对嵇铭煜说道:“我出去走走。”
嵇铭煜侧首道:“让杨海陪着你。”
谢如愿不置可否。
她离开闷热的环境,先被屋外的寒气扑了个清醒。一口气深吸入肺,她胸中烦闷渐渐散去。
杨海打着灯笼,一直无声地跟在她身边。
谢如愿走得很慢,几乎可以用挪动来形容。身上的服饰实在繁重,连跟腱都隐隐作痛,她只好扶着身旁的宫女。忽然之间,天上飘起了柳絮一般的雪花。她走到湖边的四角亭中躲雪,杨海这才赔笑开口:“冬天濯清池旁湿冷,贵妃娘娘歇息完了,就赶紧回去吧?”
“怎么,”谢如愿学着他一笑,“你怕我染上风寒然后一命呜呼?”
杨海大惊失色:“贵妃这、这大过年的,奴才不敢这么想。”
谢如愿正欲开口,目光却落在了杨海身后,杨海转头,顺着贵妃的目光看见了更令人头疼的一位,他赶忙迎了上去:“见过宁国公。”
萧吟行身披墨狐斗篷踏雪而来,位高权重的宁国公身侧竟无一人跟随,他亲自挑着灯到亭前说:“静贵妃安好。”
谢如愿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也轻轻打招呼道:“宁国公也躲出来了?近日可好?”
“孤确实还好,”他道:“才几月不见,贵妃的气色怎么反而不好些?”
谢如愿:“倒是劳宁国公挂心了,还能瞧出本宫的气色好与不好。”
萧吟行:“贵妃若是嗓子不适,就少说些吧。”
谢如愿抿唇。
“杨公公,您退一下吧?”萧吟行说道。
杨海连道数声“不敢”,解释道:“是陛下特意吩咐奴才——”
宁国公道:“孤说,让你退远些。”
杨海一咬牙,直接跪在雪里。
宁国公视若无睹:“杨公公这么聪明,陛下那儿多费费心,日后孤的好处少不了你的份。”
一边儿是当今圣上,一边儿是先皇亲授摄政之权的宁国公——杨海的头几乎要低到地上去。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道了一声“是”,起身直直退出去三丈远。
谢如愿身边的宫娥们也纷纷让开。一直搀扶她的霏霏用试探的眼神去瞧贵妃,贵妃却出手拦住她,道:“头一次见宁国公这么大的架子,本宫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杨海一走,二人身侧烛火昏暗起来,萧吟行随手将提灯递给了霏霏,飞雪飘然。四角亭亭前挂了吉祥如意宫灯,灯火摇曳,雪花在光晕中掠过,灯下人面便映上几分昏黄暖意。
他淡淡解释说:“孤与贵妃的身份摆在这里,外人在场,有些话听进耳朵,或许会觉得不合适。”
谢如愿动了动唇角,面无表情地说:“什么话不合适?难道是宁国公暗恋本宫太久,今日终于绷不住了?”
萧吟行闻言竟然笑了,道:“今日见贵妃在席中闷闷不乐,看来是孤多心了。”
她袖子中的手攥紧了,道:“怎么,宁国公是来可怜我的?”
萧吟行:“是挺我见犹怜的。”
谢如愿:“放肆。”
“放肆?”他闻言反而欺身,她刚后退一步就被拉住的左手。宁国公动作迅速,从静贵妃袖子里紧握的手中夺走金簪。谢如愿一个“你”字刚吐出来,就被人扶住了发髻,金簪被插回了翟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