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正在想她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来会我,没想到她却会在这样的时间这么多人在的时候过来——她不怕被人知道吗?今日今夜,她是代表谁来的?是临淄王殿下还是太平公主?
不错,来的正是双儿。
因为她是女孩,得以进入内室。我正踌躇怎样把她引荐给阿丑,她却快人快语地自我介绍:“我叫双儿,家父是果毅都尉王仁皎。家父命我来慰问何大夫,并让我转达给何大夫一句话——无论何大夫是不是宫内供奉,我们王家那些病人,都等着何大夫快快好起来,好为她们诊治呢。”
“无论何大夫是不是宫内供奉”这句话,显然是针对张柬之张大人那日判我的时候说要奏请皇上夺我宫内“供奉”一职所说。他大约是要宽我的心——哪怕是我被逐出宫廷流落民间,凭我一身医术也可行走江湖,得以存身。
只是我与王仁皎只有几面之缘,并无深交,他何以对我如此仁慈?是不是因为寿春王临淄王与我交好,而双儿对临淄王心生爱慕,甘愿为临淄王做信使做眼线行走洛京,这位二十四孝父亲便爱屋及乌,对于女儿及女儿所爱慕的人关心的一切不由自主地示好?
如是,这爱女之心不亚于先皇爱太平公主之心,简直是予夺予求,连身家性命都搭上了。
或许是双儿热血上头,打着父亲的旗号,干着临淄王和寿春王托付的事。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所谓的“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不管怎么说,双儿在这件事之中及之后所做的事,已经足以令人感动了。
可是阿丑并没有见过双儿,也不知双儿话里的深意。但是双儿对于生死的阐述,让她琢磨了半天,似乎有些同意,便不再言语。
双儿这才转身对程思德与阿忠行礼:“两位大人安好。父亲那日还说,最近多事,没能与大人们把酒言欢,甚是遗憾。如今恶人自有天收,等天收的一日,一定请两位大人来家里庆祝。”
程思德高兴得一拍大腿:“奶奶个腿!前一阵那厮还要扯到老程身上,闹得老程喝酒也喝不痛快,吃饭也咽不下。若老天真能收了那厮,老程就是喝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阿忠这才缓缓地说:“你又怎知他会被天收?你怎知他不会翻盘?”
程思德大声嚷嚷道:“皇上都已经把他投入大牢了,怎地不是要收他?”
不等阿忠回答,悠兰冷不丁地插一句说道:“可是,当年来俊臣就是在死囚牢里翻盘的呀。”
程思德忽然像被霜打的茄子,垂下头去。
双儿却十分乐观,说道:“上一次他翻盘是因为乱咬大臣,而没有人知道他是乱咬;这一次满朝文武都知道他是一条凶恶的恶狗,专门乱咬人,连宗室诸王和公主都敢咬,这些大臣如何会放过他?必定要置之于死地而后快。所以我们不必担心,老天这次是真的要收他了。”
春雨拍手笑道:“阿弥陀佛,但愿如此。好在我和悠兰是宫里人,只在宫里被讯问几句,还没来得及提到洛阳府。若晚个几天被提到洛阳府,只怕小命都没了。若是老天这次真能收他,我们以后不必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姑娘和阿丑姑娘的仇也报了!”
悠兰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双儿,眼睫毛一闪一闪,若有所思。
程思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拍着大腿嚷嚷道:“阿丑姑娘,你哥哥小叔他们呢?他们也受伤不轻,我们也去看看他们吧。”
不等阿丑接话,悠兰便道:“他们都是读书人,细皮嫩肉的不经打,躺在对面房里爬不起来,不能迎接各位贵客,还是劳烦各位过去问候吧。好在阿丑姑娘的老公倒是硬朗些,勉强能起身张罗,否则就靠阿丑姑娘一个人,怎么能应酬这一个家里里外外的杂务呢?”
“那我们劳烦各位姑娘引路,我们过去问候一下。”程思德说道,又转头对阿忠说,“你就待在这里吧,我代你问候几位小哥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