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歌出手拍打他一下,“别贫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马车在后面等着,咱们先出去再说。”
那守卫之人亦上前再三叮嘱道,“三娘子,我这可是冒了杀头的风险啊,说好只有半日,可一定要速去速回啊。”
笑歌拿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守卫,里面沉甸甸的装的不知是金条还是银锭,“葛大哥,有劳了,放心,我许三全家都还在益州城里,跑不掉的,一定将阿诚按时送回。”
守卫接过包袱,忙藏进宽大的袖笼中。
笑歌与阿诚悄悄从后门上了马车。
今日正好也是大老板义哥的三七之日,义哥死后,楼里的兄弟给他收了尸,埋在城郊的牧泉山上,笑歌之后又找人立了碑,略略修缮了下。
城里怕人多眼杂,漏了行踪。笑歌也相信阿诚走之前也一定想见一见大老板,索性将他带到义哥墓前。
一路上,阿诚问道,“金杏楼里其他人怎么样?徐午年他们呢?应当都还好吧?”
“除了你以外,大多没事。只是有些堂主跑了还没敢回来。徐午年之前同我一起被抓了,前两日也被放了出来,只是挨了几顿板子,没有大碍。”
“你也被抓了?当时我看见你,你没跑掉吗?你没事吧?没吃什么苦头吧?”虽然时过境迁,阿诚亦关切的问道。
“你看我现在好端端的在这里,哪里像是有事的模样?”笑歌笑了笑,将当时情形大致同阿诚说了下。
说到小二娘的种种行事,阿诚听完悲愤不已,“想义哥当初对小二娘百般宠爱,出事之后首要便是将她安全送走。谁知她当时在义哥面前装出一幅生死相随的样子。可一转头,却第一个落井下石,陷害旁人!她竟对义哥一丝感情也无吗?义哥尸骨未寒便这样跟了汪俊!”
笑歌知他与义哥感情不一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勉强慰藉道,“人心难测。至少义哥走的时候还不知道小二娘是这种人,倒免得他失望难过。”
“义哥……”阿诚狠狠握了握拳,旋即又松开,“看在义哥的面子上,暂且放过小二娘这一回,亏得你没有事,不然,我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牧泉山并不远,说话间便到了。
马车不好上山,笑歌领着阿诚从小路走上山去。
牧泉山本来就不高,与其说是山,莫如说是一个丘陵。义哥的坟在山腰某处,走路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埋得偏僻而已。
两人到了坟前。
阿诚二话不说,一头跪倒在墓碑前。
笑歌亦无声的跟着他跪下。
若是此时义哥有灵,看见他们大概会想起出事前一日,他还在调侃阿诚,说要是躲过这一劫,就帮他们俩把婚事办了。
现如今,他们二人一齐跪在他的面前,像不像拜堂?义哥见了,应该会招牌似的哈哈大笑三声吧。
然而魂灵飘渺而不可知,死去的人毕竟是死去了。
阿诚重重的给义哥磕了三个响头,说道,“义哥,你从前想认我为子,我总是不干。你以为我想着狄家父母,其实不是。我那老子娘打小便将我卖了,我又怎么还会记着他们呢?我只是想着你总会有自己的亲生儿子的。你常说,你坏事做尽不指望有后了。可我老想帮你存着那样一份指望。没想到……”
说到这里,阿诚有些说不下去的哽咽,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无所谓,我一直是将你当成阿爹看待的,我狄金在此发誓,以后我若是有后,必跟您姓,绝不叫郑家断了香火。”
笑歌轻声说道,“阿诚,义哥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阿诚望着义哥的墓碑,问道,“义哥的尸……义哥是谁收殓的,许三,我不在,请你帮我好好重谢他。”
“是小院里的魁八和孙大通,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兄弟一起收殓的,放心,我已经给过他们一笔钱了。金杏楼倒了,我知道他们也难。”
阿诚想到那时笑歌刚到小院时,正是魁八他们一起欺负她,而孙大通还袭击过她,不禁说道,“难为你了。”
笑歌不以为意的说道,“当初他们对我如何是一回事,现在他们对义哥如何又是另一回事。我分得清楚的。再说,他们现在哪敢对我怎么样。”
“不管怎样,谢谢你,许三。”
“不用说谢,我这并不是为你,大老板也是我的义哥。”
阿诚长叹一声,“义哥之于你,同之于我,是完全不同的。我九岁的时候就被家里卖给了相扑馆,学着挨打、学着打人。你不知道,在那种黑馆里,打死打残都只能算你倒霉,没有人会管。同我一起卖进去的同村的几个孩子,都没挨到成年便死了。要不是遇上义哥,要不是他赏识我,花钱将我买出来,又让我读书识字,跟在他身边做事,我现在说不定也早死了。所以,我真的是拿义哥当阿爹看的。”
笑歌还是第一次听阿诚说起他的身世。她可以想象得到,当初他小小年纪,便要被迫挣扎求生是何等的凄惨。而义哥的出现又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救赎。
她望着他说,“阿诚,你放心,你不在益州的时候,清明重阳,我一定都来给义哥扫墓祭祀。”
“那倒不用了,我想义哥不会在乎这些的。他这人爱热闹,这里这么冷清,他一定不耐烦常住在这里的。指不定跑到哪里去了。这山上的孤坟野鬼说不定也都被他收服了,跟着他在阴间闯出一片天去。”
阿诚故作轻松地说道,“老子以后死了,你也别来看我。我那时多半去找艳鬼风流快活去了,没工夫搭理你。”
“你说什么!阿诚,你给我好好活着!你只是被发配流放,怎么就扯到死上去了!”
“是,我不会死的,要死,也要死在你后面。”
阿诚说完定定的看着笑歌,仿佛要将她深深的刻在眼里、脑中、心上。
笑歌也静静的看着她,不管是出于何种感情,她也舍不得他。
他们都没有说话,在这静默之间,阿诚却突然一把抱住笑歌,用尽他所用力气的抱住笑歌,像是恨不得将她嵌进他的骨肉里一般。笑歌一时惊愕,条件反射的想要推开他。
可阿诚在她耳边小声低喃,“别动,许三,让我抱一下你,就一下。”
笑歌只觉心像是突然被谁攥住了一般,她安静的,一动不动的仍由阿诚抱住她。
她轻声而坚定的说道,“阿诚,我一定会救你回来。”
“不,是老子一定会努力早日回来,保护你。”
阿诚手臂收紧,最后狠狠用力一下,抱得笑歌生疼。
然后,他坚决的、似是毫不留恋的放开了她。
他说,“等着我,不,算了,不用等,你要嫁人就嫁,反正老子回来一定会想办法再把你抢回来的!只要你好好的。答应老子,狡猾点,给老子活得好好的!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抢你!”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