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起来比我还震惊。
一双荧荧星眸看看我,又看看眼前的一切,最终眼神闪烁无处安放。
但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询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救命!
谁来救救我?
怎么说呢?
今晚的场景,就是盖棺前想起来都能尴尬地把棺材挖个洞的水平。
气氛胶着。
皇上沉默地看着我。
我沉默地把东西一一搬走。
最后一个象拔蚌一样的东西搬完,皇上拽住我的手。
「阿鸢,如果你喜好这样,朕……」
我内心莫名涌起一股委屈。
全然没有听见皇上的后半句说了什么。
只是面无表情的用手环住皇上的脖子。
「皇上要是喜欢,臣妾就穿着这身衣裳,皇上只管把臣妾当成男子。」
「只是希望皇上温柔些,臣妾毕竟没什么经验,没做过此等事情。」
皇上的表情异常丰富。
先是骇然,继而惶惑,接着犹疑,还夹杂着几分无奈。
装什么装啊,我朝都允许女性入仕,龙阳之好又算什么?
「朕为何要把你当男人,阿鸢,是你喜欢还是……」
香蕉你个不拿拿,怎么还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喜欢!
哦,我懂了。
我朝虽然开放包容,但天子断袖仍属宫闱秘辛。我朝虽然开放包容,但天子断袖仍属宫闱秘辛。
作为臣子,作为妃子,维护皇家脸面是第一要义。
罢了,我放平心态,徐徐说道。
「这世上本就就很多事情超出寻常范畴,阿鸢都理解,皇上无需有心理负担。」
他长辈的,我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番说辞很有效果,皇上的眸子仅暗了一瞬又亮起,像下了一番很难的决心。
片刻后,修长的手指抚上我的后背,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唇上。
我被亲得七荤八素。
皇上咬着耳朵低声说,「阿鸢要在上面,还是下面,都依你。」
……
要了老命,我脑子还一片混沌。
忽听门外公公匆匆来报:「禀皇上,太后头疼犯了,谁劝都不肯用药,皇上快去看看吧。」
嘴唇被咬得吃痛,皇上才堪堪放开我,换上一副冰山脸,随公公离去了。
我躺在床上,忍不住回味。
啧,这么好的吻技,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个小太监。
怎么进行到关键时刻就走了呢。
太后病得真不是时候。
哎,翻来覆去睡不着。
希望睡着的人窜稀。
第二天,德妃贤妃慧妃淑妃小翠小桃都拉稀了。
第二天还有一个好消息。
谢玉那厮回京了。
看来美零计真管用,呜呜呜。
得了这个消息,我连忙带着小翠去面圣谢恩。
没想到却被公公拦在门外。
公公和颜悦色,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冰冷。
「皇上与谢大人促膝长谈,吩咐任何人不得搅扰。」
不搅扰就不搅扰,有什么了不起,我转身就走。
却依稀听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白月光和一往情深之事。
我福如心至,尚未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
我:「他们是不是在说白月光?」
小翠:「是说白月光,不是说黑莲花。」
我:「上次德妃她们说什么来着?」
小翠:「回主子,她们说皇上是那个,和那谁,那什么了,还有爱之深责之切。」
我:「你觉得是那谁是哪谁?」
小翠朝书房的方向努努嘴,又指了指我身上佩的玉。
好家伙!
我眼前一黑:「我今天的粉裙子好看吗?」我眼前一黑:「我今天的粉裙子好看吗?」
小翠不忍直视:「挺好的,就是有点绿。」
呜呜呜!
是谁绿了我,而我又绿了谁?
难怪谢玉隔三岔五给我来信。
不是显摆自己炫了多少荔枝,就是说自己造了几根羊脊骨。
不管炫耀什么美食,最后总会添上一句,皇上最近如何或是你与皇上最近如何?
我烦不胜烦,从来没回过他,还以为他就是客气狗腿一下。
没想到短短一句问候里,藏着的是他隐秘的爱意。
他是通过我这个妹子打探情郎的消息啊!
有亲情,但不多。
怎么回事,有点离谱又有点想嗑,还有点……不是滋味。
难怪我每次提起谢玉,皇上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正所谓爱越深,恨就越深。
爱一个人,便是只要提起他的名字便不由自主心弦颤动,因此成为禁忌。
合着这是他们臭情侣的小游戏!
而我成了我哥的替身?
我说我怎么一直在负重前行,原来是他们俩在替我岁月静好。
这该如何是好?
这以后怎么称呼可是个问题。
我是叫谢玉哥哥,还是妹妹,还是你这个贱人狗东西?
我心烦气躁,待到宴席上看到笑吟吟的谢玉时,更是连翻了几个白眼。
还是小翠一直提醒我皇上在看我,让我注意表情管理。
我抬首望去,与皇上的目光相接。
蓦地响起昨晚的画面,脸颊一下烧了起来,红到耳根处。
不小心瞄到对面的谢玉,怒火又一下烧了起来,直冲天灵盖。
他长辈的!
已知我和皇上亲嘴了,未知皇上和谢玉亲没亲。
要是他俩亲过了,那是不是等于我亲了谢玉?
啊!恶心!晦气!
我不干净了!
我努力压制怒火。
发现一旁的德妃贤妃慧妃淑妃也极度不耐。
一个在掏耳朵,一个在吹护甲。
另外两人也把「无聊死了,快放老娘回去快活」写在脸上。
大家心知肚明,今晚的宴席虽说是谢玉的接风宴,但对外宣称是为朝贡的夏陵使臣制宴。
夏陵这个附属国嘛,向来就不被待见。
小家子气就算了,还爱干些阴暗窃取之事,着实上不得台面。
那为首的夏陵使臣,恭敬颔首,手上端着朱漆大盘,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的精美刺绣。
「这是三十余夏陵匠人花费半年所作的,夏陵传统刺绣八仙来朝。」「这是三十余夏陵匠人花费半年所作的,夏陵传统刺绣八仙来朝。」
「寓意八方安定,万世太平,特献给皇上。」
皇上淡淡看了一眼,笑意不达眼底。
作为前下属,立刻捕捉到了这一微表情里藏着的愠怒。
夏陵使臣竟然恬不知耻将苏绣说成夏陵传统刺绣。
还堂而皇之献给皇上。
德妃的脸上清晰写着:他在放什么狗屁?
淑妃口中的葡萄感觉马上就要变成飞镖射出。
我抿了口茶,将一颗蜜饯扔到夏陵使臣脚下。
夏陵使臣:???
我缓缓抬眼,语气无波无澜。
「我朝民间有个说法,吃食掉地上不超过1分钟可以捡起来吃,但本宫都是骂10分钟才捡起来吃,因为本宫的嘴更脏。」
夏陵人:「贵妃这是何意?」
意思是我要输出了,要嘴臭了,要炮轰你了,又蠢又坏的东西!
「贵国的愚蠢总是那么富有创造力,去年将我朝的粽子说成夏陵吃食,今年将我朝的苏绣说成夏陵传统刺绣。」
「好大个脸啊,容得下万水千山,可惜偷来的就是偷来的,这副八仙来朝看得出很努力在绣了,不过这个技术和我们苏绣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夏陵使臣脸色黑如锅底,「你……」
「也是,夏陵小国,建立不过两百载,要历史没历史,要根基没根基,什么都没有的人,便只能到处偷了。」
贤妃扑哧笑出声,「真是老太太啃西瓜,无齿啊。」
那夏陵使臣气得满脸通红,却反驳不了什么。
慧妃剥了颗葡萄递过去,「偷也就罢了,怎么能偷了还说是自个的呢,这以后该不会连我们女子着的裙装也说是你们设计的吧,总不能要历史没历史,要脸皮没脸皮啊。」
夏陵使臣气得七窍生烟,恼羞成怒。
「皇上,贵国女子牙尖嘴利,为何容忍她们在此处咆哮使臣,女人无才无德,怎么可以骑在我们男人头上?」
他长辈的!
是可忍熟不可忍。
但我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按捺已久的德妃抢了先。
她拍案而起,气势如虹,声音贯穿全殿。
「你牛X你伟大,你跟你妈造你爸。」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大殿瞬间安静,针落可闻。
我怀疑德妃这张嘴,来福现在路过都得挨呲。
片刻的震惊后,皇上面容一肃,语气里都是天子的不怒自威。
「我朝女子既可为妻,亦可为官。」
「为妻,为丈夫作后盾。为官,为百姓谋福祉。」
「这是她们的才干,与性别无关。」
「至于被骑到头上,被自己的妻子骑在头上,有何不可?」
这番话说得漂亮又无法反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头顶有一道炽热的视线。
我目不斜视,在心中默念:「兄长妻,不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