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上天之怒

秦轼往后退了一步,向叶芃点头示意,叶芃拍拍他的肩膀,夏家仍有一丝血脉尚存,还长成这样优秀,她心里总算有一丝宽慰。

“你先下去吧,我要与他单独聊聊。”

秦轼警惕地看一眼苏浔,点头退下,领着一群士兵。

满殿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微弱的烛光,原本照耀宫殿的四个硕大的夜明珠或丢失,或被拿走,唯有冷清的月色,和微微跳动着的烛火,闪烁在这对曾经相爱至深,却如今相见眼红的男女眼中。

苏浔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慢慢踱到叶芃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脸上的每一寸每一分,明明是一模一样,他怎么就认不出来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生命是如此鲜活,他触手可及,就可以摸到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他耗尽了二十几年的时间,朝思暮想的人终于近在咫尺,恍惚得让他觉得这只是一个梦,跟以前无数次睡来一样,一片荒芜。

他的手终于伸了出去,叶芃却是冷漠地退后一步。

“阿蓁,你还活着,你可知我等这天等了多久,我多怕在我有生之年等不到再见你的一天。”

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抓住的只有空气,手指颤了颤,难受得他眼睛酸涩,几欲落泪,他还记得她的音容笑貌,她以前是很爱笑的,豪迈的,痞气的,得意的……

“我活着一日,便会一日如何将你拉下皇帝的宝座,这样,你还希望我活着吗?”

“江山社稷在我心里都不如一个你,其实你不必做这些,你若堂堂正正走到我面前,你要什么我会不给?”

“是吗?”叶芃轻撇唇角,“如此,你便自尽吧,也省我动手。”

苏浔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不是怕死,他是激动的,当你渴望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你的面前,那种心情,不曾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他本来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的,可就在见到叶芃的这一刻,他突然不舍得了。

他等了一辈子的人啊,如今终于等到重见她的一天,他如何舍得去死,从此再也见不到他。

“大丈夫一死何惧,可是我舍不得你,阿蓁,昔日种种,阴差阳错皆是我的不是,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他抓住了她的手腕,眼中渴求。

“若你能让夏沂月白他们复活,能让枉死的十万将士活过来,时间倒流,那么就可以回到从前,可是你做得到吗?”叶芃甩开他的手,冷声道,看着他的目光如生死仇人,恨不得将他寸寸剐开。

“他们欺君罔上,罪该处死,当年你要不是因为他们,我们何至于决裂,你怎么会死?都是因为他们,我们才走到今日这一步,我承认,当年你倒在我的怀里,我,我几乎要疯了,对他们的处决是残忍了些,但历朝历代,哪个君王手里不曾沾过生命,自古谋逆一向是大罪。”苏浔告诉自己,他没有错,如果连他自己都承认错了,那么他有什么资格去求得叶芃的原谅。

“到如今,你还是觉得是我与月白夏沂他们要造反?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怀疑?苏浔,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夏沂月白要反,早就反了,以月白的谋略,夏沂的领军之才,他们何至于被你屠尽,毫无还手之力?苏浔,你还不承认,实则你不过是忌惮我功高震主,嫉妒月白之才,你与姬无双做下那苟合无耻这行径,便当人人与你如此。”

“不……”苏浔脸色刷白,连退数步,“他们兵发金陵是事实,无朕的宣诏,他们擅自离开北境,兵发金陵就是死罪。”

“那是因为叶青青偷了我的帅印,谎称京城有难,他们才来勤王救驾的。”

“救驾?不可能!”

“他们一心以为你遇难,前来救助,没想到等待他们却是陛下您派去埋伏的重兵,十万将士风餐饮露,不眠不休,在他们筋疲力尽之时,遇到了宋颉的军队,他们以为是前来救助的友军,却不想昔日的友军却突然对他们挥起了屠刀,手段之卑劣,对他们放毒瘴,一边是四面环山的落凤谷,一边是平坦的平原,可他们一旦跑往平原,那里居住的百姓便会尽皆为毒瘴所侵,百姓更会遭受战火,为了百姓,他们只能跑向死亡之地落凤谷,那个布满火煤油炮火之地,足可以烧焦整个落凤谷的火力,那么庞大的军资宋颉何处得来,你当真就半点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