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题来了。
刘狮子被洪承畴恶心坏了。
他率军刚过了永昌卫,前面塘骑过了柔远驿,就慌慌张张跑回来,告诉他田地都被烧了,地里剩下的都是烧秸秆留下一堆一堆的灰。
他心想坏了,杨嘉谟在高台没办成的的事,让守凉州的洪承畴给办成了。
这下,刘狮子也不着急进军了,正逢着中军走到炭山口堡,干脆派遣传令告知各营停止进军,在周遭堡垒驻扎,向降兵打听铁矿、铁窑的位置,各营参将次日到炭山口堡来议事。
王自用不用找矿产,他只管联系凉州卫周围堡垒的三劫会成员,问问凉州卫这段时间都干了点啥。
五月二十四日,初伏。
炭山口堡的守备署里,一帮军汉出身的元帅府参将解了甲胄,一个个咬牙切齿坐在官衙,他们算是把洪承畴恨透了。
伏天,意为暑季到了,阴气受阳气所迫藏伏地下,对人来说,宜伏不宜动。
在刘承宗打下的甘肃地方,肃州的指挥宋贤、高台的知县殷如岳、甘州的曹耀,都向前线传报开始抢收麦子的消息,农人劳作日夜不歇。
刘狮子恍然大悟,这就是为何洪承畴不在山丹、永昌二卫布置第二道防线,他是故意送了刘承宗一万多张嘴。
众将哄堂大笑,笑得非常畅快,有股子大仇得报的感觉。
杨嘉谟死在刘狮子手上,几乎等于整个凉州城都跟他有仇,同仇敌忾的怒火会让凉州守军拼死作战……对前线将领来说,自然只考虑攻城就足够了。
洪承畴给他留下的路,就是跟固若金汤的凉州城里四万人死磕,城里是四万人,而他率领的军队是三万多。
所以石油的开采使用,都是就近,有这个就用这个,没有的也不强求,用别的就行。
七个营的参将看着刘承宗的表情,个个沉思不语,估摸着这座城比较难打,最后还是甘州营参将蜂尾针斟酌问道:“大帅,那咱,不进军了?”
刘承宗没说话,从椅子上起身,转头望向身后挂起的甘肃舆图愣神。
他对这手册没啥可说了,叫来护兵递了出去:“你们看一看,然后烧火油造墨,雕板子印,记得把该改的字儿改了,就叫元帅守城册,配发全军军官,人手一本。”
其实他这会有点后怕,如果不是他非常关注建设军队,在甘州完成整编,这会他就只能照着洪承畴的剧本跟凉州城死磕了。
他的兵粮本来就非常有限,打高台甘州靠的是肃州的六万石,即使拿下甘州,粮草也不过是够用到八月,八月后面要靠小麦套种的玉米和高台甘州等地的稻米……这本来是勉强备冬,只有拿下凉州才能稳定存下点粮。
二百多年大明给元朝的甘肃等处行中书省打了数不清的汉化补丁,如今便宜了刘承宗,占领地方大手一挥,再造黄册,全是汉人就完事了。
从明朝靖难之役开始,二百多年来,凉州这个地方就姓杨,三支祖籍不同的杨家人来来回回任职指挥使,亲得好像一家子。
说着,他摇摇头道:“城里没自己人了。”
除非他把凉州城里的人杀空,否则攻陷凉州,依然很难弥补口粮缺口。
因为都是从嘉峪关外一起进来的,他们太清楚刘承宗对甘肃的不满了——人太少。
从守城前坚壁清野的准备、人员物资的调配,到守城时的富家贫家的口粮借贷、各项器械制作和使用方法、城门的开合四面的防守与夜晚鬼兵的选调使用,甚至还包括一座城平日里的准备工作。
刘承宗说着转过头解下佩刀指向舆图,身后众将纷纷起身应是,便听他道:“马祥部塘骑,自接令起向武威绿洲散开,探查敌军……我估计绿洲没有敌军,凉州北部的镇番卫还要看一看,能劝降就劝降。”
在众人不解之际,刘承宗转过身笑道:“这个姓洪的一肚子坏水,好在刘某运气好。”
看着三边总督这样的人物,被他们逼得坚壁清野不敢野战,怎能不生出大仇得报之感?
待众人笑罢了,刘承宗这才正色肃容,指派护兵在他身后拉开甘肃舆图,转头对王自用问道:“凉州城内有多少军民?”
王自用才刚刚落座,赶忙又起身道:“回大帅,军兵万余,百姓两万多,整座城不到四万人。”
烧火油造墨是他们这帮老陕的家乡特产,名叫延川石液,创始人是北宋官员沈括。
“没有,凉州防范极严,自十日前开始守城,城门一关过时不候,别说外人进不去,本地百姓也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