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宗可以预见，如果他没弄到这个册子，这个鬼兵对他的军队特别好使……因为他的降军，打扮几乎与明军一样，攻城最前阵肯定是甘州营，鬼兵一出计划就成了。
刘承宗不由自主问出一句，皱眉道：“其他人呢？”
在河湟，刘承宗就嫌人少，嫌汉人少，好不容易进了甘肃，在这个地方生活的人，不需要考虑是哪儿来的。
这个画像，除了他们根本就不懂白莲教的教义之外，非常精准地把三劫会徒全部框了进去。
整个陕西行都指挥使司有人口百来万，一多半都汇聚在河湟、庄浪这一片，而在古浪以北，肃州、甘州人口都不太多，凉州是人口最多的地方，在城百姓不到三万，城外百姓有十七八万。
王自用对这个命令很生气，你他妈撵白莲教，把我们三劫会都撵出来干啥？
听见刘狮子发问，王自用小声道：“洪承畴移走了。”
刘承宗一听就乐了。
“冯瓤车营，接令起向古浪守御千户所移动，攻占古浪峡，扼守庄浪河谷方向敌军，他们这个冬天应该比我们更饿。”
刘承宗、杨耀、贺虎臣、杨麒、张天琳、高应登、魏迁儿、莫与京、韩世盘、冯瓤、丁国栋、蜂尾针张振、紫金梁王自用……有一个算一个，人生的某段时间里，都是明军。
同时城内选拔六百好手，由一把总率领，要求跟刘承宗的军队一样打扮，各有暗号，待三更出城，持刀砍营，同时城上放炮，把整个围城大营惊起来，叫他们自相砍杀。
“他想让我跟凉州死磕，我不会遂他的意，凉州围而不攻——诸将听令。”
“魏迁儿大营，驻凉州东南边墙大河驿，占领边墙，支援冯瓤；张天琳部大营，驻凉州北镇番卫，他们投降就投降，不投降的话，甘州、肃州二营攻城。”
石油确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用处不少，除了十几年用不上一次的火油，能做蜡烛、给车轴润滑、物品防腐，医用治疥癬，再有加热后用滤网滤出沥青……但这些东西的可替代性很高。
王自用进了衙门，眼神在众将脸上扫过，最后定在刘承宗脸上，自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呈给刘承宗道：“大帅，凉州……恐怕打不下来了。”
王自用看向刘承宗手上的册子：“这是关门前，城内三劫会众拿给外边郎头的，结果他自己也回不去了。”
不过粮草依然是大问题，毕竟凉州的田地被毁了，跟刘狮子预算有很大差距，何况凉州城是越不过去的坎儿。
但刘承宗不能这么考虑，因为他已经猜到洪承畴的战略意图。
但是现在，刘承宗麾下诸营编制完整，即使遇挫也问题不大，而另一方面就是山丹、永昌的军户只有少数从征，依然被留在卫所耕种，后续粮草压力会少一点。
刘承宗对着册子只看了几页，就抬头指着册子对王自用喜道：“兄长，大功一件啊。”
“洪承畴是督粮参议出身，我虽没与他打过交道，但做到三边总督必有所长，我认为他此举并非仅以凉州城坚壁清野阻我一时，而是想将战事拖进冬季。”
甘肃镇，又名陕西行都指挥使司，治所在甘州，刘承宗在甘州蹲了十五天，除了整编出三个大营，所有精力都放在查验公文上。
在方圆百里坚壁清野的凉州城，他们的吃穿用度攻城军械，都得先运到永昌卫，再由永昌输送前线，这种路耗和压力，对未经整编的军队来说，稍微遇挫，可想而知就是一场大溃败。
那些细节就不是一个没守过城的人能想出来的，这都是血的经验，他估摸这册子也是洪承畴从别处抄来的，他拿来用一点都不客气。
但这项工艺后来并没有被广泛使用，因为石油不是哪儿都有的，沈括死后没多久，宋朝就失去了石油产地，何况就算有，它的成本其实也比松墨高多了。
刘承宗说着，看向众将的脸上不禁露出骄傲笑意，抬手道：“全赖诸位奋战之功，想必他已认识到，以野战胜过我等，痴人说梦。”
“松山、庄浪、靖虏、中卫。”
何况还有不少细节，比如灯笼挂在城下八尺，以防被围城军队以暗击明；城垛要挂毡布棉被，以遮蔽炮子铅子箭矢，夜里供守军披盖、攻城时能扯被子掀翻攻城军队，防备云梯铁钩……这些东西刘狮子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