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好是关雎宫着火的第七日。
谢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推开了承明殿的大门,他一言不发,抬步向关雎宫的方向走去。
李胜愣了一瞬,立即便想要跟上,却听那人轻飘飘地落下句:“不许跟来。”
短短几字,却愣是让人感觉到无尽的杀伐意。
李胜下意识地顿了下,等他缓过神来,眼前哪儿还有谢济等影子?
谢济没带人,循声往日的记忆,慢慢踏上了熟悉的路径。他走得缓慢,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步都在忍着煎熬。
时有清风,片片雪花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缓缓从空中落下。
往日精致端华的宫殿已不在,只余一地破败,从那些乌黑中,不难看出这里曾经遭受了什么。
来往的宫人见了他,次第上前行礼。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淡淡地,一言不发地走到那熟悉的空地,昔日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只是,佳人……已不再了。
远在千里外的一艘小船上,江韫正笑着看江家兄妹二人打闹。
她原本还对江淮的说法存疑,然而几日过去,那点子疑惑已经全然散去了,或许是骨肉至亲天然便有感应,她一看着他们,便觉熟悉。
只是……
她垂下眸子,掌心向下,轻柔地搭上腹间,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
为何感觉这里空落落的呢?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
再有便是,自己这身子着实奇怪,想到这儿,她面上忍不住一红,她从前竟不知,还有葵水能来数十天的。
若不是自家大哥便是大夫,她还当自己是得了不治之症呢。
正想着,木船忽地颠簸了两下,她赶忙稳住身子,却听外头有人唤:“船家,里头载的可是江家大郎?”
船夫似乎也很激动,他扬声回:“是哩,江家大郎回来了。”
外头又传来许多交谈声,却原来是要靠岸了。
两声吆喝过后,小船徐徐靠岸,这趟旅途,也终于画上句号。
江淮先上了岸,方才开口问的那人立即迎了上来,他瞧着不过五十上下的年纪,穿了身褐色棉布短衫,又穿了件同色大袄,那棉花用料足得很,瞧着像是富贵人家的仆从。
事实也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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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抱拳深深一礼,难掩激动:“公子,老奴总算等到您了。”
江淮亲自将他扶起,拍怕他肩上的灰尘,轻颔首:“这些年辛苦吴叔了。”
那被唤作吴叔的人摆摆手,一双眼不住地往江淮身后的小船上看:“听说这回两位姑娘也来了,不知……”
他言语未详,可江淮却懂了他的意思。
他回身掀了帘子,灰蒙蒙的乌蓬船后立时露出一张俏丽的少女圆脸来,她一双杏眼圆睁,好奇地打量这陌生的地界。
吴叔眼前一亮,未等他说什么,便见那少女转身,俏生生地唤了句:“阿姐,我们到了。”
随后,便听一阵细长的铃音轻响,少女扶着另一人探出头来。
她着月白色长衫,外罩蓝色狐裘披风,发间插了支银镀金嵌宝蝴蝶簪,浑身上下不见多的缀饰,却只单单站在那里,便将众人的视线都引去了。
可只看了一眼,便被那通身隐隐流动的贵气给逼退了,只觉人自惭形秽。
吴叔只看了一眼,便愣在原处,若是细看,还能看见他眼中微微闪烁的水光。
太像了!
这位大姑娘,可真同公子信上所说,和当初的江家夫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眨眼间,二人便已来到近前,吴叔的反应让二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兄,这位……”
收到自家公子递来的视线,吴叔赶忙拍拍脑袋,做出一副惊讶状:“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江淮轻咳声,止住了话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去。”
于是众人一路向前,等坐上了江家的马车,江韫便开始不着痕迹地套起话来。
“我忘了许多事,等会儿回了家,阿姮可要记得提醒提醒,不然可就闹了大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