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岫是个有点好奇心的人,但绝不想为了那点好奇心丢掉命,所以当摇光带着她走出须弥境时,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摇光,眼睛绝不向旁处乱瞟,生怕再触及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今日在须弥境所见之事已经够她震惊许久了,而摇光没办法毁掉她这段记忆的事情也让温云岫疑惑不已。按理说摇光的灵力远在她之上,怎么可能对此束手无策呢?
将要踏出须弥境时,摇光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在温云岫诧异的眼神中召出了自己的袖剑,反手将拖地的长发挽到胸前,而后手起刀落,长发委地。
温云岫看了看摇光仅过腰的长发,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白发,心中不由得觉着有点可惜。
摇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示意她先走出去。
温云岫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按照她的吩咐,率先走出了须弥境。
摇光看着温云岫毫无障碍地穿过了这一结界,眼中有复杂的情绪闪过,她闭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再睁开之时便又是先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了。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熟悉的山水,终于狠下心来踏过了结界。
在她离开的那一瞬,结界开始溃败坍塌,恍若一个易碎的瓷器,又恍若一场再也无可回头的梦境。
温云岫方一踏出结界,天玑便扑了上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无事之后方才问道:“怎么花了这么久才出来,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温云岫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周,在开阳身上略一停留,而后避让开来:“摇光大人归来了。”
众人失色,一致将目光投向了结界,一袭白衣的摇光就那么漠然地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除却天枢,旁的都是第一次见到摇光,愣了片刻方才如梦初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天枢直起身来,眼神在温云岫与摇光身上转了几转,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摇光:“你回来了。”
“是。”
不知道是不是在那冰窟之中带了太久的缘故,摇光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连波澜不惊的声音中都仿佛淬入了冰霜,听的人心中一凛。
“回来就好……”天枢似是自语,而后侧了侧身让开了路,“你当年离开时并未留下传人,所以这百年来皆是我代为掌管溟塔,如今既然你归来了,所以事务便都交还给你罢。”
摇光点了点头,率先走下了楼梯。
天枢紧随其后,向她回禀诸多事务:“这百年来世事更迭,有许多事情都与先前不大一样,息国也已换了女帝。你已归来,便是时候与新帝见上一面了……”
天玑与温云岫留在最后,天玑先是又将温云岫检查了一番,见她毫发无损才终于放下心来,而后饶有兴趣地问:“那就是摇光大人啊?你在结界之中看到了些什么?”
“佛曰,不可说。”温云岫斜了她一眼,“此等事情你也敢打探,不想活了吗?我可是不敢说的,你也将好奇心给收收吧。”
天玑心性跳脱,但也不是不识大体之人,见温云岫执意不肯说,便也只能歇了心思:“我曾听我师父讲过一些摇光大人的事迹,心中崇仰的很,还曾感慨自己无福,不能得见摇光大人的风姿。哪想到竟有今日,真是意外之喜。”
“是啊,谁能想到还有今日。”温云岫也觉得此事的确算是一桩大事,“我得让人给我祖母传信,只怕她看到这祥瑞时心中便有猜测了,还不知在家如何焦急地等着。如今事情既定,我也该让她安心才是。”
说完,她便熟练地召出一只冰蝶,低声说了几句后将它放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她这小动作,走在两人前面的开阳突然转过头来看了温云岫一眼。
温云岫面无表情地迎上了开阳的目光,天玑则狠狠地瞪了回去:“幸好那结界没什么害处,不然还不知道云岫现在是什么模样。开阳,你做的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天玑本就是个暴脾气,温云岫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在溟塔之中起争执。若平心而论,她自己对开阳的所作所为也有点恼,但两人既然同列七星之位,便注定要长久共事,彻底撕破了脸也不大好。
然而开阳并未领会温云岫的好意,反而直接怼了回去:“既然摇光大人归来,那我们便可将秦国之事向她回禀,而后听她如何决断了。”
“我问心无愧,又有何惧?”
温云岫彻底歇了与开阳解释的想法,自她从开阳剑下救了琉璃一命开始,开阳便有些疯魔了,咬死了她是为了一己之私包庇外人。她试图让开阳冷静下来,然而开阳根本听不进去她任何解释,心中对她也没有任何信任。
开阳冷笑了一声,甩袖走了。
“她还冷笑!”天玑指着开阳的背影,咬牙切齿,“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就来气,要不是因为我们的身份,我必得将她揍得满地找牙。”
温云岫将天玑的手按了下来,有些无奈地劝道:“我都还没怎么生气,偏你比我还来气。此事自有摇光处置,你也别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