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众人来到了议事厅,天玑仍有不忿,狠狠地瞪了开阳一眼,拉着温云岫坐到了离开阳最远的位置。
两人身旁的天璇抬手抚了抚鬓发,指着天玑笑道:“鬼丫头,你收敛点吧,摇光面前还敢造次?”
“我这种脾气是做不来你这种老好人的。”天玑看了看天璇的妇人发髻,感慨道,“你竟也成亲了。那些俗世爱情就那么好?让你们一个个地连长生不死都不要,铁了心要去寻什么真爱。”
天璇劝架不成反被埋汰了一顿,气得点了点天玑的额头:“你将来自然就懂了。”
天玑笑着躲开了些,半倚在温云岫的身上:“我不懂,也不想懂。云岫,你觉着呢?”
温云岫注意到摇光的眼神向这里飘了一眼,以为她是嫌这边闹的太过,连忙伸手将天玑的身子给扶正了:“这等事情自己亲身经历了才懂,我可没法子妄加评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道理,你还要我教你一遍吗?”
“嘁……”天玑不以为然地坐直了身子,见天枢开始回禀事务,也不敢再说什么,只低声笑道,“赶明儿再跟你理论。”
摇光坐在最高处的位置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她斜倚在座上撑着额头,垂着眼睫,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听天枢的回禀。
天枢将这些年的种种事情粗略地讲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慧帝当年为避免摇光一脉断绝引起恐慌,故而昭告天下,说你是闭关修炼,将溟塔事务委托与我代理。我今日将所有事情重新交由你处置,也算是有始有终,未曾辜负她当年的一番信任了。我已派人前去皇宫告知女帝你归来的消息,想来她不久就要到来了。”
等到天枢说完,摇光方才缓缓地抬起了眼:“这些年,有劳了。”
“守护息国原本就是七星的责任,我这些年所做也是分内之事。”天枢顿了顿,犹豫片刻后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只望你这次归来,能挑起重任,莫要再因一己之私任性了。”
摇光听了她这话,未置可否,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当年之事,大可不必再提。”
天枢看着她漠然的模样,便知晓她未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但却也无计可施,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厅中一片寂静。
天玑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与温云岫交换了个眼神,而后低下头绕着自己的衣带玩。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大家的局促,摇光终于放了话:“若无事,你们自便。”
听了她这句,天玑如蒙大赦,然而还没等她起身离开,开阳便率先起身向着摇光道:“我有事要回禀。”
摇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但仍是先前那个模样,虽说是在听,却好像众人所说都与她没什么干系一般,冷漠的很。
看着她这模样,温云岫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在须弥境中的情形。那时的摇光虽说也是冷若冰霜,但却多了一些生气,匍匐在冰面之上喃喃自语的景象在温云岫心中挥之不去。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大神官,与那个近乎卑微的身形相差太大,让温云岫不由自主地想去探究,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摇光有这么大的转变?
开阳自顾自地问道:“戒律石上有规矩,息国不许八荒来往。这条戒律,可还作数?若是有人违背,又当如何?”
摇光并未直接回答开阳的问题,反而静静地看着她。
开阳终于意识到摇光这惜字如金的脾气,径直转身看向温云岫的方向:“如今摇光大人已在,你不是说请她定夺吗,怎么还不出来?”
温云岫站起身来,下意识地看了摇光一眼,不知是不是对这件事感兴趣,她竟略微坐直了身子。
“我以为这算不上什么大事,自然是等到摇光将旁的大事处置之后再说。”温云岫懒得再跟开阳客气,嘴角一弯带上些讽刺,“却没想到你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将这罪名扣在我头上。”
“温云岫!”开阳厉声责问道,“你竟敢如此搬弄是非?”
还没等温云岫回击,摇光便突然开口将两人的争论拦了下来:“究竟何事?”
开阳冷冷地看了温云岫一眼,而后开口道:“今日有大船越过南海之上的八卦阵,径直向着息国而来。船上满载货物,领头之人自称是秦国的来使,要见女帝。戒律石上早就言明,息国不与八荒往来,然而来使不听劝告不肯退回,我想要将来使逼退,却被温云岫给拦了下来。只因为来使手中持着她的信物,她便护着那人不许我动她们。八荒向来觊觎息国长生不老方与怀袖剑,此次前来必定没什么好事,温云岫为着自己的信物就要置息国安危于不顾,这该当何罪?”
摇光将目光投向了温云岫,像是在等她解释。
温云岫将袖中的青玉拿出,向着开阳道:“第一,这的确是我的信物不假。当年我性命垂危,有人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将此物赠与她,然而我不许你杀那使者却不是因为这信物。第二,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你若真的杀了那人,该如何向秦国交代?第三,此事另有隐情,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我不便言明。我一早便担保过,若来使引起什么祸乱,我绝对一力承担。可你偏生不信我,甚至将我当做别有用心之人,要将那等罪名强加在我身上。开阳,你扪心自问,你一门心思要杀那使者,究竟是为了息国着想,还是因为你自己的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