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朗只要长期不出现在人前,又无子嗣,轩辕其大可伪造证据说轩辕朗的确已死,或者伪造一封圣旨,京郊大营也只能奉轩辕其登基。
到了那个时候,轩辕朗即便出现,局面也对他极其不利,定要依靠武力,方有可能再次夺回皇位。
轩辕其登基后,对曾经反对过他的人,以及不肯投靠他的人,势必要进行一番血腥清洗。而且他登基如此名不正言不顺,天下有二心之人岂止他一人,定是会抓住这个机会,争夺天下。
届时,天下大乱,兵戈四起,血流成河,不过就是上位者争权夺利罢了。
至于世人评说,不过由成功者书写。
杀阡陌走到大厅,让下人把早已准备好的晚膳端上来,在上首坐下,喝着晏希音给他倒的茶,对着她温柔一笑,再看了眼坐立不安的轩辕朗,勾了勾红唇,“轩辕其已经在京城大肆将反对他的大臣抓捕杀害。明日就是严遂成,杨宗英限定轩辕其放出天子,或者给出天子已死实证的日子。小骨,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一出好戏了。”
轩辕朗青筋暴起,猛抬起头,高声急道:“我要去阻止他们!”
“传闻轩辕其身边不仅护卫严密,还多了几个法术高强的仙人”杀阡陌迷了眼睛,眼角眉梢俱是美不胜收, “轩辕陛下想必有万夫不当之勇,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入万人之中犹如入无人之境?”
杀阡陌容颜美得不似凡人,但嘴中吐出的话却字字见血。轩辕朗一时间仿佛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晏希音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微皱,“轩辕陛下,哪怕此刻你去找那两位统领,也避免不了明日之战。京郊大营的军队是你父皇专门留给你的,若是有了损伤,一时之间绝不可能弥补。一旦旁的二心之人起兵勤王,你拿什么去镇压叛乱?”
如今天下虽然还是太平岁月,但是地方军有各自防务,边境守军各司其职,其他的各大地方军,谁能保证各自统领不会在传出皇帝已死,皇叔篡位的消息时自封为王?
自己给自己穿上皇袍的故事,自古以来,难道还少?
所以这场叛乱不仅要快速平定,并且最好是兵不血刃,根本不需要双方开战,就有了结果。
轩辕朗也不是个蠢人,自是明白晏希音的言外之意。
晏希音作为修仙之人,所图并不在凡间,此时有心助他,他自是明白她的好意。
轩辕朗脸色黑沉,咬了咬牙,“若是我今夜去杀了叔父……”
晏希音早就想过这个主意,摇了摇头,“且不说你未必能杀得了你叔父。即便你杀了他,跟随他的人何止百千,不能拥立他的儿子,孙子?何况如今易容之术何其简单,随意找一个人易容成你的叔父,明日再出现在城门之上,你又当如何?”
轩辕朗脸色更黑,只听晏希音又道:“我有一计…….”
第二日便是约定的三日之期。
到了午时,轩辕其出现在城墙之上,严遂成,杨宗英身前有着重重护盾,旁边也有法力波动的痕迹,想必也是有能人异士相护。
严遂成跟杨宗英对视一眼,打马上前了几步,朗声道:“轩辕其,三日之期已到,快快送陛下出城。否则吾等将士手下的刀剑,可不是吃素的。”
轩辕其也穿着成套的铠甲,他年纪虽然已经不小,但一身皇族贵胄气度,容貌英俊,扬声回道:“严统领,陛下已被烈行云所害。贼人做出此等不忠不义之事,哪里会留下证据?你们身为天子直属禁卫,不思为天子复仇,捉拿贼人,却为难天子叔父,莫非是想窃国为王,图谋我轩辕氏的江山!”
所谓做贼喊抓贼,莫过于此。
杨宗英性子暴烈,立时便呸了一口,“轩辕其你这个老杂-种,自己害了陛下,还来污蔑老子!你有本事下来跟老子大战五百回合。老子不打得你你娘都不认识,老子就跟你姓!”
轩辕其何等城府,立时便向天明誓:“我轩辕其以皇族之名,对天发誓,若是伤害过轩辕朗分毫,必万箭穿心,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
毕竟轩辕朗确实不是他杀的,他说再恶毒的誓言也是毫无压力。
“王爷先别急着发誓,不妨等等。”
两军对峙的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影,轩辕其的两个儿子,三个孙子俱在上面,其中一个刚满周岁,被儿子抱在怀里。
轩辕其刚才还从容不迫的脸色忽然大变,目眦欲裂地看着站在一旁的轩辕朗,“轩辕朗,你这个卑鄙小人!他们是你嫡亲的堂兄弟,都是你嫡亲的侄子啊!你要同室操戈骨肉相残吗!?”
他此刻已经没法去想为何仙人们说已死的轩辕朗还活着,管不了为何自己的儿子孙子明明有仙人保护,却被人掳走,只想拖延时间,让身边的仙人去救下他们。
只是他身边所有仙人只在他眼前的儿孙面前发出了几缕白光,便被易容后的杀阡陌挥手之间便除去了。
而他自己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胸前传来剧痛,一柄匕首已经穿透了自己的心脏。他只来得及转头,看见身后亲手挥出一刀的,那个一心扶持自己的召城军统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睛便永远没能再次睁开。
而他的子孙,也在同时与他共赴黄泉。
轩辕朗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婴儿,眼中的骇然还没有收起。
他刚才亲眼看见,易容后的晏希音亲手杀了他的堂兄子侄。
漫天的血腥气味窜入他的鼻间,而晏希音却好似没有看见这一切一样,慢条斯理地细细擦着自己的匕首。
他还来不及质问晏希音为何不经过他的同意便这么做,便被严遂成,杨宗英及一道前来的烈行云簇拥着去处理后事了。
轩辕朗在如此场合露面,轩辕其及其所有子嗣俱已伏诛,一场可能引起天大变故的政变刹那间便平息了。晏希音还要赶赴长白山,没过几日便跟轩辕朗辞行。
轩辕朗经过此役,气息明显沉稳了不少。他送晏希音跟杀阡陌到了城外长亭,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跟晏希音形影不离的杀阡陌。
晏希音会意,低声跟杀阡陌说了一句话,杀阡陌看了一眼轩辕朗,一个转身便到了长亭外不远的山丘。一直跟着轩辕朗的烈行云等人也退了出去。
轩辕朗顿了一下,神色挣扎,迟疑地问道:“千骨,皇叔已死,我的堂兄子侄已经没有了威胁,我本欲…….”
晏希音轻轻笑了笑:“轩辕陛下,我没记错的话,本朝谋反者,满门抄斩,遇赦不免。成王败寇,不过如此。若是你此战败了,轩辕其会留下你的命吗?若是你有子嗣,你的子嗣能安然活下去?倾巢之下,岂有完卵。轩辕其因你而死,他们若是活着,定是恨你入骨,时时刻刻想把你千刀万剐。这样的人,你也要留着?”
轩辕朗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为人一向宅心仁厚,稚子无辜,他着实想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又明白谋反之人必然要斩草除根。他面色发白,恨恨道:“为何皇叔要变成这样!”
晏希音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静静道:“权力是这天下最能引诱人心的东西。你身在这个位子,就是挡了无数人的路。今日我替你解决了这场变故,他日,希望你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
轩辕朗看向晏希音的目光仿佛含有千言万语,挣扎了好一会儿,决然道:“千骨,你愿意嫁给我吗?我定会待你一心一意,对你言听计从,绝无二心!”
他语气诚挚,脸色通红,却目光坚定。
远方好似没有关注此地的杀阡陌眉头皱了起来。
晏希音看了轩辕朗一眼,成功让他面色更红,语气平淡地答道:“轩辕陛下,我志不在此,承蒙厚爱。”
轩辕朗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答复,眼中的光芒尽数散去,脸上的期待霎时便没了干净,脸色白了白,强笑着,“你对我如此大恩,我无以为报”他拿出父皇留给他的勾玉,“这枚勾玉是父皇所赠,佩戴可以避免邪祟,还可调动当地官兵,算是我赠给你的临别之礼,万望勿辞。”
晏希音沉默了一会儿,轩辕朗仍是一动不动地举着勾玉,仿佛她不收下便不放弃一般,她用灵力将勾玉拿到自己手上,道:“多谢,告辞。”
她转身就要去寻杀阡陌,轩辕朗忙道:“千骨,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晏希音没有转身,“有朝一日,若是我有求于轩辕陛下,还望能够助在下一臂之力。”
轩辕朗想也不想就立时答应道:“义不容辞,定当从命。”
一步一步走向杀阡陌的晏希音露出了笑容。
不枉她几年前就跟东方彧卿布局,让杀阡陌暗中相助派遣妖魔堕仙,包括召成军统领在内的数人,引诱帮助原本就有反心的轩辕其造反,又找人诱使轩辕朗独自一人进了迷魂阵,困了他十日。再把轩辕朗已死的消息透露给了轩辕其,让他尽快行事。
轩辕其只怕到死也不明白,为何一心拥戴他的人,最后亲手杀了他。
而东方彧卿借此铲除了许多异朽阁的政敌,扶持了自己的人上台掌权。
轩辕朗又视自己为恩人,日后若是有变,定当全力维护自己。
退一万步说,异朽阁经此一役,已经掌握了半数的朝局兵权,即便轩辕朗有异,也是无碍的。
一枚勾玉,如何能够她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