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弥想来,扬州的局势已算得上大局已定,周玘又素来没有什么忠诚的名声,用乡人好友的一封书信,理应能够完成招降。故而当他听说周玘派使者到无锡回信时,便对左右笑道:“扬州尽入我囊中矣”,然后召集麾下诸将,特地来见证吴人彻底归顺的这一时刻。
结果信使送回的并非降书,而是那封天子刚刚颁布的《示三吴百姓罪己诏》,由此,齐人也得知刘羡打算御驾亲征的消息,一时间大为哗然,众人脸色皆变。
王弥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做道士久了,他尚能强行抑制,起身佯作轻描淡写地询问使者道:“周宣佩眼下尚有多少人马?”
信使当然不可能回答,而王弥又来回踱步片刻,说道:“不论刘羡是否亲至,公安与建邺相隔上千里,没有一月,他莫非赶得来么?而我麾下已有甲士三十万,舳舻上千艘,以建邺眼下的守军,莫非周宣佩守得住?”
信使仍旧不答,王弥便拍着佩剑的剑鞘,笑道:“好,我王飞豹向来最敬重有骨气的汉子,周玘既然如此有种,哪怕同室操戈,也想和我试一试,那我们就试一试,看谁才是铁打的汉子!”
三日后,苏峻的先头骑兵就出现在建邺近郊。
这支骑兵由邢王苏峻的长子苏硕带领,约莫有一千骑,他们先绕过了江乘南面的金城坞,试图趁夜潜入钟山之上,先占据这个居高临下的据点,俯瞰整座建邺城。但周访在此处留有守军与营寨,由长子周勰坐镇,他们很快发现了齐人的异常,然后吹响号角,汉军将士在望楼上射箭,将这些齐人逼迫了下来。齐人不得已退下钟山,掉转头去东南面的燕雀湖叫阵。
燕雀湖就位于钟山的南面,此处一马平川,正好可以看到建邺城的东门。
齐人见状几乎要笑出声,因为建邺城的防御非常松散,在没有了渡江的困扰后,摆在齐人面前的,不过是用竹篱驻扎的篱门,轻松可以攻破。而篱门内,虽说能够撤走的商人和士人都已经撤走了,但还有大量的百姓还留在城内。
在这种情况下,齐军仅要攻破篱门,驱使百姓,顺势再占领台城,建邺就会落入手中。与之对应的是,汉军只有两个选择来应对,一个是直接放弃篱门与百姓,固守孙吴的宫殿,也就是台城。另一个则是出城门与齐人接战,使百姓免遭侵害。无论是哪个选择,都不够保险。
而思忖片刻后,周玘决定开门斗战。他同样派数百甲士出门列阵,打算与齐军进行作战。
齐人本以为周玘会固守台城,不料竟以步卒主动对敌,心中只道周玘老糊涂了,步卒如何与骑兵对阵?当即便上前冲杀。按理来说,无论是多么坚定的军阵,在铁马冲阵的威胁面前,都难免溃散松动。只要一松动,骑队就能将其开凿成一片一片,然后以多打少,将其逐个歼灭。
初期的发展似乎也确实如此,待齐人的骑队距离汉军步卒数十步时,步卒们已有骚动,似乎被吓得很快就要溃退。
可接下来的形势却陡然一变,在十数步的距离时,有人一声高喝,最前方的步卒手持长矛,突然齐齐一个转身,将手中的长矛飞掷过去,好似迎面撞来一片铁幕,在如此近的距离,前面的齐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躲避,同时又没有防备,长矛便应声破甲,可怕的力量将前面的齐人或马匹扎了个对穿,然后就是一阵人仰马嘶,鲜血淋漓的可怖场面,令后面的齐人一时看呆了。
原来,这支部队并非传统的步卒,而是周玘在得知父亲死讯后,为了应对北地骑兵,精心锻炼的掷矛队。他们不以枪阵御敌,而是在近距离面对骑队冲阵时投矛,飞矛之下,无论对方穿何等重甲,都要人马俱亡。只是有这样武力的勇士到底是少数,以周玘的威望和财力,搜罗了十数年,也不过才有六百余人而已。但此时面对齐人的骑兵,确实能发挥奇效。
齐人还没有见过如此战术,一时大为惊骇,只能先退出燕雀湖,然后等待后续的步骑助力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