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面前,惊蛰不过是一条小溪。
李泽岳脚步踏出,再睁开眼睛,已是赤红一片。
没有凶兽,他仍是凶兽之体。
肌肉一寸寸臌胀,一寸寸隆起,飞鱼服有些不堪重负,终于破裂。
下半身裤子宽松,贴里下裳百褶微微摇曳,未曾撑破。
李泽岳此时就是一头人形凶兽,一块一块的肌肉再不似方才匀称,而是充斥着野兽般的暴力美学,庞大而壮观。
最让所有观战者震惊的,不是王爷的武夫体魄,而是……
一道道惊呼声传出,
沐素闭上了眼睛。
王爷的身体,就像是被缝合而成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
他就像是一个恐怖而狰狞的怪物,是伤疤的结合体,是只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原本,他的面部也是如此,但孙老神仙用了绝佳的药物,将他的面部与脖子恢复成了正常模样,不至于无法见人。
这就是上次暴体的后遗症,唯有下一次体魄突破,才会生长出新的血肉与皮肤。
“王爷……”
无数人喃喃着,书生们闭上了双眼,讲武堂学子们咬牙切齿。
强大都是有代价的,王爷很强,所以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天潢贵胄,好一个轻松的称呼,这个词语代表着,王爷自小就坐拥着最顶级的资源,最强大的功法,最优秀的师父,最锋利的宝剑。
就好像,拥有这个称呼,就理应成为强者。
但,此时暴露在世人面前的伤疤,又是怎么回事?
书生们不忍直视,讲武堂的学生们却想要将王爷此时展露的一切,牢牢记在心底,他们恨自己不够强,暂时帮不上王爷,只能让王爷独自扛下这份痛苦。
台下坐着的妻妾们,自然是见过夫君身体的。
此时破裂开的,不只是飞鱼服,还有她们心底都极为疼痛的那一处伤口。
他遭受如此的伤痛与苦难,她们身为妻妾,如何能够好受?
只不过是无法改变,只能假装忘却,带着压力继续过日子罢了。
所以那三位重新拿起了剑,所以凝姬不再放任姑娘们玩耍,所以沐素学习医术的努力更胜以往。
赵清遥眼里都是心疼,李峙只是愣愣看着,有些不理解父王身上的伤痕代表着什么。
姜千霜表情依旧淡然,看不出任何波动,但怀中的小豆蔻却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用力掰着母亲的手,抬起脸道:
“阿娘,痛痛。”
凝姬看着那好似拼接般的身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指尖红线,心底暗暗一叹。
以色娱人,以艺娱人,终究比不过真正有本事的。
自己缝倒是会缝,但不通医术,缝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陆姑苏抿嘴不言,只是看了眼爷爷,看了眼大哥。
陆老爷子捋了捋胡子,他又想起了那一年的剑庄后山,想起了那一日暴裂只剩骨架的年轻人,他有些不解,那小子体内替他护法的古之恶兽呢?
老爷子眼神中多了几分嗔怒,觉得年轻人不听自己的话,还是得了恶果,心底有些气愤,对于他那些牛逼哄哄的凶兽们,更是深恶痛极,等这一战打完,他非得好好跟这小子谈一谈。
陆瑜与妹子的表情一样,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旁人才能在他们身上找到兄妹的感觉。
平静,那是一种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茫然的平静,平静到让人不敢相信,这两位是蜀王最亲密的战友,最贴心的夫人。
陆姑苏在想什么?
她或许在后悔,自己之前太放松了,醉心庶务,丢下了剑,享受着这看似美好的时光。
陆瑜在想什么?
他其实也没想什么,他的双目有些无神。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片段,是老太傅临终前说的那些话。
如若天下当真发展到那一步,最差的结局,那陆瑜,你要扛起责任来。
钱巡抚是在场最惊愕的人,他毕竟不是王府中人,与李泽岳接触的少,若是程大人在此,他定然不会如此惊讶,只会用三息调整心态,喃喃一句,这当真是虎兄无犬弟啊。
而钱巡抚这位自中枢成长起来的二品大员,他见惯了京城的繁华锦绣,见惯了少爷小姐们的嚣张跋扈,自然也见惯了二殿下当年的风流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