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关乎数十万条性命,岂能儿戏。
墨七认真道:“山长,非是墨家不肯尽力。”
“城墙涵洞需以木桩加固,至少三日——水不等人,迟则生变。”
“六成,已是墨家能拿出的最大把握。”
这话说完,满场沉寂。
崔岘蹙眉不语,心中暗叹——他自然明白,以当下工艺,木桩加固三日已是极限。
六成把握已是墨家倾力而为。
可那四成的风险,压在心上,重若千钧。
周襄立在人群中,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冷意。
就在崔岘垂眸沉吟、努力从前世记忆里搜刮可行之法时。
一道略显底气不足的少年音,迟疑地从远处飘来——
“我……我或许有办法。”
谁?
众人循声望去。
人群自动齐刷刷让出路来。
但见崔家所在方向。
裴坚、庄瑾、高奇、严思远等人,傻眼看向举起手来的李鹤聿,神情呆滞。
不是,兄弟你?
玩儿呢!
这等要命的紧要关头,添什么乱呢!
裴坚更是压低声音急切道:“鹤聿,我知道你精于机巧,可墨家都没辙,你站出来逞强,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高奇也凑过来,眉头拧成川字:“这里能人这么多,咱们添乱只会挨骂!”
换作平时,李鹤聿是绝不会这般冒失的。
南阳四大才子,其余三人各有各的张扬。
唯独他,话最少,性子最淡。
日复一日醉心于匠作机巧,常常是兄弟中,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个。
可此刻,黄水滔滔。
岘弟挺身而出,欲活一城生民之命。
他既是岘弟的大哥。
亦是这苍生中的一员。
因此李鹤聿觉得,自己,得站出来。
听到裴坚、高奇的劝阻。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兄弟们,我……想去试试。”
我靠!
认,认真的吗?
兄弟们闻言,都惊呆了。
但什么是兄弟呢——
裴坚几乎是瞬间支棱起来,他推着李鹤聿往外走,涨红着脸大声道:“让让,都让开!”
庄瑾、高奇秒跟团,姿态牛逼到宛如打了胜仗的将军:“我兄弟说了,他有办法!”
李鹤聿:“……”
好歹等我成功了再嘚瑟啊兄弟们!
我真求你们了!
但,李鹤聿还是被这样被强势推到了众目睽睽之下。
人们看向那个身材出奇高挑、一身暗青色衣衫、模样清瘦但普通、面颊微红的少年,目露疑惑、怀疑。
直到几个读书人,循着火光,看清了李鹤聿的容貌,而后惊呼出声。
“是李鹤聿!”
“南阳四大才子之一,崔山长的大哥,李鹤聿!”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下,众人的疑虑,变成了好奇,纷纷踮起脚尖张望。
山长的大哥?!
好大的来头!
被裴坚、庄瑾几人簇拥着,李鹤聿淌过黄水,走上贡院高台。
他显然不适应被如此多人注视,整个人显得十分局促,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厉害。
登台后,李鹤聿第一时间看向崔岘,小声紧张道:“岘弟,我就是想着试……”
他的话没说完。
但见,众目睽睽下。
崔岘定定看向他,眼含鼓励。
而后如先前对佛子镜尘、郑元晦那般,郑重拱手作揖礼:“鹤聿兄,请。”
这一刻,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李鹤聿想起当年,第一次在裴府认识崔岘。
他单方面做了崔岘的大哥。
他厚脸皮跟裴坚几人,自称“南阳四大才子”。
再后来,岘弟越来越优秀,他决定咬牙跟上岘弟的步伐。
于是。
南阳崔家那座院子里,几个少年褪去锦衣,埋首经卷,磨去一身纨绔习气。
五年寒暑,晨昏不辍。
他们在寂寞中淬炼,于无声处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