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在守远号舰桥上把三网枢纽航道沿线所有修复节点的最新数据逐项复核完毕。
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开始做一件他拖了很久的事。
他把首席技师亘古前留在永恒回响主信标裂痕里的星图调了出来。
把无尽回廊历代观测站从极远距离捕捉到的微弱共振信号调了出来。
把沉渊归队后提供的原始裂隙周边地质数据也调了出来。
全部叠在一起做交叉比对。
这三组数据分别来自不同的信标网络。
不同的时代。
不同的探测手段。
但它们在灵图边缘都指向同一片区域。
一片被首席技师标注为“待验证”的区域。
被无尽回廊标注为“信号源方向”的区域。
被沉渊在镇压原始裂隙时以自身存在法则感应到“裂隙共鸣”的极深空域。
首席技师在裂痕里对这片区域的描述极简。
只有一句。
“此方向有微弱共振回波,疑似天然共振矿脉集群,因力竭无法验证。”
无尽回廊的观测记录更模糊。
只说此方向有极微弱共振信号。
强度低于信标阵列最低探测阈值,无法分辨来源。
沉渊的感知记录则是在镇压原始裂隙的漫长岁月中积累的。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感觉到极深空域方向传来极细微极遥远的空间结构震颤。
震颤的频率与原始裂隙在亘古前首次撕裂时发出的第一声叩击完全一致。
他当时全部力量都压在裂隙上,没有余力去追踪震颤的来源。
但他把这组震颤的频率完整记录了下来。
频率特征与原始裂隙的初始共振完全吻合。
仿佛深空尽头有某种极庞大极古老的存在正在以亘古不变的缓慢节奏呼吸。
秦岳把三组数据的交叉比对结果加密发给沈无名。
附了一行字。
“三组完全独立的数据指向同一片未探明空域。”
“首席星图标注为待验证矿脉集群,无尽回廊标注为微弱共振信号源,沉渊标注为原始裂隙共鸣震颤。”
“任何单一来源都可视为孤立异常,但三组叠加指向同一区域,且共振特征与原始裂隙初始共振完全一致。”
“那片空域要么存在某种与原始裂隙同源的天体级共振结构,要么就是原始裂隙在亘古前撕裂时被甩到极深处的碎片还在震动。建议派人去看。”
沈无名收到数据时正在议事殿侧厅与恒光讨论修复阵列长期维护的排班方案。
他把秦岳发来的交叉比对结果逐页翻完。
站起来走到灵图前。
盯着那片标注着问号的空白区域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拿起笔在问号旁边画了一道极粗极重的金色箭头。
箭头从守远号当前位置出发,沿修复完成区域的边缘航道往更深处延伸。
终点直指那片未探明空域。
他对恒光说。
“修复不是只修眼皮底下的伤。原始裂隙撕裂时甩出去的碎片也好,与原始裂隙同源的天然共振结构也好——只要是跟负一规则起源有关的东西,都要查清楚。”
“修完表面的伤疤,还得查查有没有内伤。”
他让秦岳把航道的初步测绘数据传给朔。
由朔率守远号沿修复完成区域边缘航道先行推进。
抵达未探明空域外围后先展开全面扫描。
恒光在右翼使节舰上同步校准探测阵列的共振频率。
确保在极低共振环境下信标阵列能维持稳定。
溯光率无尽回廊探测组负责极深空域导航。
镇渊带工程队在未探明空域外围部署应急信标阵列。
南海龙王的小徒弟负责锚脉矿石补给。
朔在舰桥舷窗前收到航线数据。
用探测共振沿新航道方向叩了一记极长极稳的叩击。
叩击频率与沉渊亘古前击穿原始裂隙的第一声完全一致。
她说。
“收到。去看看原始裂隙撕裂时还甩了什么东西出去。”
杨昭君在沈无名身侧把汉剑挂在腰间。
剑鞘上的细绳海鲜被窗外海风吹得轻轻晃荡。
沈无名把诛仙剑从剑架上取下。
剑身在剑鞘里发出一声极清越低鸣。
他说原始裂隙的源头已经封住了,沉渊也归队了。
但原始裂隙在亘古前撕裂时产生的共振冲击不是只留了一道裂口就完事的。
建造者信标、原点守护者封印晶体、裂隙之核无底镜。
这些封印体系的设计共振窗口里都预留了应对远距共振源的频段。
首席技师把这片空域标注为待验证矿脉集群。
说明他早就推演到原始裂隙的远距共振会波及那么远。
只是当时的条件不允许他去验证。
现在条件允许了。
守远号沿修复完成区域边缘航道朝未探明空域推进。
舷窗外修复完成区域的矿脉自主叩击在舰载叩应器上稳定地跳动着。
所有叩击频率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建造者信标叩击主频靠拢。
不是被外力校准的。
是矿脉自己靠拢的。
每修复完一片区域,那片区域的矿脉就离建造者信标叩击更近一点。
秦岳把这组矿脉自主叩击频率的变化曲线与未探明空域方向传来的极微弱共振信号做了交叉比对。
发现两者的共振频率在同一个频段内。
未探明空域方向的共振信号频率与建造者信标叩击主频存在一个固定的相位偏移。
偏移幅度极稳定。
他拿首席技师裂痕星图的推演模型一比对。
发现他早在亘古前就推演到了这个偏移量。
连偏移的精确数值都标注在星图边缘那行极小的推演草稿里。
舰队沿修复完成区域边缘航道平稳推进了数日。
进入未探明空域外围时,负一规则密度降到极低。
矿脉自主叩击活跃度却陡然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