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光芒自掌纹缝隙奔涌而出,将整只手掌映照成一片旧海腹底的星图。
这道光芒仅仅存续一息,便缓缓黯淡下去。
只留下一道浅淡稳定的银蓝旧痕,如同一枚烙印掌心的古章。
“路通了。灯亮了。源归位了。”沈无名重新缠好白布,对着老掌事说道。
“四境灯籍正册首位,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位置。”
“九海灯主,本就应当与四境其余灯主平起平坐,不分先后高下。”
“若是天巡台愿意,便依照平列的规制执行。九海,不要这个首位。”
老掌事闻言微微一怔,片刻之后才缓缓颔首。
他不再多言,将铜匣收入宽大袖中,侧身让出栈桥中间的通路。
沈无名带着杨昭君迈步走下栈桥,穿过港口热闹的闹市。
一行人朝着海宫偏院的方向稳步前行。
沿途街巷的氛围,相比往日,显得愈发喧嚣热闹。
南火三岛的商船队,已经在东境港口卸下第五船货物。
厉船头亲自押运最后一船红珊瑚入港,正在栈桥尽头和海宫录事核对货单。
北渊的采灯使,已经在偏院东厢门口悬挂起一面银灰旧灯旗。
旗面在午后温润的海风里猎猎翻卷,无声舒展。
西泽的暗蓝琉璃旗悬在广场灯台之侧。
和南火火焰旗、北渊银灰灯旗彼此交相辉映。
将海宫外城整片区域,衬成一幅刚刚织就,却底蕴悠远的旧锦。
沈无名穿过广场之时,广明台铜柱顶端的命灯火光忽然再亮一分。
他抬首仰望,柱顶金焰,比方才更加明亮稳固,像一颗重燃的旧星。
他停下脚步,抬起右掌,将掌心旧页纹路,与柱顶灯火两两相对。
两道光芒,在午后日光之下,同步缓缓搏动。
仿佛隔着整座宽阔广场,遥遥相望的一双古老眼眸。
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继续向着偏院的方向缓步走去。
偏院之中那株矮槐,依旧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满树洁白的花簇,比起离开之前,盛放得更为繁盛浓烈。
槐树扎根之处的暗金古土之内,浮着一层极淡极薄的银蓝脉络。
微光自地底深处向上渗透而出,好似埋在泥土里的一根旧弦,缓缓震颤。
沈无名在槐树之下静静伫立片刻,抬起右掌,轻轻贴在粗糙树干之上。
掌纹触碰到树皮的刹那,整株矮槐猛地微微震颤起来。
满树白花随这阵震颤齐齐向上扬起,宛若深埋万古黑暗里的旧雪,终见天光。
他收回手掌,转身迈步,走入一旁的石屋之中。
石屋内所有陈设,一如往日,未曾有半分变动。
石桌上依旧摊放着墨十七临行前留下的勘测卷宗。
纸页边角被清晨的微风拂动,微微向上翻卷。
铜灯安放在桌角,灯火安稳静燃,焰色是纯正的金黄。
沈无名在石桌前落座,自袖中取出三件旧物,在桌面并排铺展开。
探针、残片、旧典抄录本,在洒落的日光里漾出温润悠远的旧光。
他垂眸静静凝望许久,才将三件旧物依次收起,重新纳入袖中。
杨昭君在他对面落座,将腰间汉剑解下,轻轻搁在桌边。
她静静看了他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