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沈无名抬起右手,将掌心旧页纹路凑近石桌上那盏铜灯。

掌纹靠近灯火的瞬间,纹路之下微微泛起温热,如同重燃的旧印。

他收回手掌,重新缠好白布,抬眼望向窗外景致。

广明台铜柱顶端的命灯火光,在午后日光之中安稳长明。

好似一枚嵌在陈旧天幕之上,永不熄灭的金色旧钉。

“路走完了。灯亮了。源归位了。”他语速缓慢,低声诉说。

“九海的门合了,旧陆的门开了,源塔的门开了,最后一盏灯亮了。”

“世间所有离散的旧物,尽数归回本位。接下来,便是守住这一切。”

“九海与四境之间的通商航道,需要持续维护打理。”

“灯籍互认的各项细则,还需要逐条落地敲定。”

“三境灯盟的各类日常事务,也要维持正常运转。”

“还有旧陆那边,七座高塔的灯虽已点亮,可旧陆沉寂九万年,无人久居。”

“必须派人驻守,看护这片刚刚苏醒的大地。”

“归客曾经说过,九海旧史歌谣的最后一句,是‘路后有家,家在灯在’。”

“旧陆已然重获光明,可旧陆上的家园,还需要众人亲手去营建。”

杨昭君伸手拿起桌边汉剑,重新系回自己腰间。

她移步走到窗前,与沈无名并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

矮槐枝叶在午后日光下,投下细碎斑驳的树影。

海风穿过层层枝叶,裹挟着东境海域独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你要去旧陆。”她平静道出心中判断。

“是要去的。但不是眼下这个时候。”沈无名将三件旧物再次收好。

“天巡台刚刚认可九海灯主的名分,四境灯籍正册才刚刚稳固。”

“东境连通九海的通商航道,才刚刚进入常态化的运转之中。”

“旧陆那边,先交由归客带人前去驻守看管。”

“他曾长久身处旧陆,熟悉大地之间流转的共振频率。”

“等东境这边诸事彻底安定下来,我们再循原路向西远行,前往旧陆建造家园。”

杨昭君轻轻点了点头。她抬手,将他腰间悬挂的铜铃扶正。

指腹轻柔抚过铃身那一道细微纹路,而后转身走向灶间。

沈无名独自安坐在石桌之前,再次从袖中取出三件旧物。

探针、残片、旧典抄录本,并排铺在桌面,沐着日光漾起旧光。

他垂首凝望良久,才将三件旧物逐一收拢,放回袖袋之中。

窗外,海风自南向北徐徐吹拂,裹挟着东境海市独有的气息。

混杂着淡淡的鱼腥味,还有经久不散的灯油气息。

广明台铜柱顶端的命灯火光,在风中微微晃动一瞬,随即迅速稳住。

九海海门的方位不在视野之内,可他能清晰感知,那道海门依旧敞开。

命灯的光芒沿着古老旧道一路向南传扬。

穿过东境海眼,越过千域边界,落回九海深处沉睡九万年的旧海。

而旧陆最深处,那最后一盏古灯,此刻依旧安稳长明。

金光自灯焰向四方无尽铺展,穿过所有旧物曾经被拆分离散之处。

将每一片旧陆、每一盏古灯、每一条古道尽数照亮。

路通了。灯亮了。源归位了。家里有人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