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说半句言语,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无名转头望向身侧的杨昭君,她早已收拾妥帖全部行装。
汉剑横置腰间,剑鞘外缠绕的海麻绳换上新料,打好五个紧实绳结。
她将偏院石屋的钥匙轻放在桌角,抬眼最后望一眼窗外矮槐。
满树白花沐浴午后日光,漾开温润悠远的旧辉。
宛若整片沉入万古黑暗里的旧雪,终于得以窥见天光。
当夜,沈无名独自去往偏院石屋下方的柱底暗口,做最后一次探查。
封层表面的银蓝纹路静静伏在石面之上,与掌心旧页纹路遥遥呼应。
他抬起右掌贴在封层最深处,催动感知顺着旧页根系沉入柱底。
穿过双锁结构,穿过绵延旧道,横渡内海,穿过西泽海眼。
越过副旧道末端那盏黑灯,穿过旧海沟石壁,踏遍整片旧陆。
行经七座高塔,途经源塔,一路落进最后一盏古灯的灯焰之中。
灯焰安稳长明,搏动的频率,与他自身心跳完全契合。
他缓缓收回向外延伸的感知,自暗口退出。等回到偏院,天边已浮起浅淡青灰晨光。
待到天光彻底放亮,沈无名同杨昭君一同登上快船。
海宫老掌事立于栈桥尽头相送,身后站着秦岳、池棠、厉船头,还有诸多熟识与陌生的身影。
快船驶离东境港口之时,广明台铜柱顶端的命灯,在晨光之中静静燃亮。
好似一枚嵌在陈旧天幕之上,恒久不灭的金色旧钉。
九海海门不在视野之内,可他能够清晰感知,那道海门依旧敞开。
命灯的光芒沿着古老旧道一路向南传扬,穿过东境海眼,越过千域边界。
落回九海深处,那片沉睡九万年之久的苍茫旧海。
旧陆最深处那盏最后的古灯,此刻依旧安稳长明。
金光自灯焰向着四方无尽铺展,穿过所有旧物曾经被拆分离散之处。
将每一片旧陆、每一盏古灯、每一条古道尽数照亮。
沈无名静立船头,掌心白布之下,旧页纹路安静搏动。
震动频率,和所有古灯、古道、旧陆之上的金光完全一致。
他凝望西面海天交界那片暗金色的天际线,心中了然。
东境大小事务已经全部理顺,一月约定之期已然圆满届满。
归客已经在旧陆驻守整整一月,七座高塔灯火始终不曾熄灭。
南疏腰间黑铃,先后传回三次平安讯息。池棠麾下采灯使,在旧陆边界立起第一块界石。
如今,是动身前往旧陆,亲手营建家园的时候了。
快船调转船头,向着西方平稳前行。船头破开灰蓝色海面。
宛若一柄古老金刃,划开浩瀚沉寂的整片旧海。
身后东境港口的轮廓慢慢缩小,广明台铜柱上的命灯火光,渐渐化作一点模糊金芒。
身前,旧陆的轮廓,在暗金色天际尽头隐约浮现。
如同整片深埋万古黑暗的古土,静静等候远道而来的归人。
沈无名立在船头,抬起右掌,将掌心旧页纹路对准西面天际。
两道光芒迎着清晨微风同步搏动,宛若隔着整片旧海遥遥对望的旧眼。
他收回手掌,转头看向身后的杨昭君,缓缓开口。
“走,去旧陆。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