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3章 车毁人伤,身份暴露

天快亮的时候,寨子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那不是塌方,也不是打雷。

声音是硬碰硬的,先一记撞击,接着是金属拖着石头往下刮的长声,最后又落下一记更沉的。

老蒋一下就醒了。

他这一晚上本来也没有睡实。

寨子里的狗先叫起来。

接着是脚步声,木楼梯被人踩得咚咚响。

隔壁那个女孩的哭声从楼下一路传出去,她一边跑一边喊,喊的是本族的话,老蒋还是听不懂,可这个寨子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老太太在楼下喊人,一家人抓着手电就往外跑。

老蒋披上外套跟了出去。

天还是灰的,山里的雾没有散。

从寨子下去要走一段石阶,再顺着土路往北走一截。

路边的护栏是水泥墩子拉的钢索,其中两三个墩子已经断了,钢索垂到坡下面去。

断口那里压着一道很深的胎印,从路当中一直碾到路肩上。

车翻在下面。

坡不算陡,可是长。

那辆重卡侧躺着,车头朝下,驾驶室撞在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上,整个左边压了进去。

车斗里的编织袋甩了一路,从坡上一直散到车尾。

寨子里的男人陆续下来,手上提着电筒和砍刀,女人站在坡上不敢下去。

女孩被她母亲一把抱住,两个人都在哭。

老蒋从坡上往下滑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他这一趟的规矩是不出头。

进寨那天他慢慢走、不问路、不搭话,为的就是做一个三天以后没有人记得的外乡人。

救人要站到最前面,站到最前面,这个寨子里的人今天都会记住他这张脸。

他犹豫了不到半秒。

车身底下那点土正被压得往外挤,再等一会儿这辆车就会顺着坡再滚一段。

里面的人等不了。

老蒋落到车边,先看驾驶室。

方向盘连着仪表台整个往后挤,把开车的那个人卡在座位和方向盘中间。

是女孩的父亲,三十来岁,脸上全是血,人还有气,喉咙里在响。

副驾上那个年轻的头歪在门框上,安全带还系着。

老蒋伸手到他颈侧摸了一下,就把手收了回来。

后面他没有再看那一边。

“绳子!”

老蒋回头朝坡上喊,喊的是越南话,喊得很大。

“找绳子,找粗木头!”

坡上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往回跑。

不多久,两捆晒衣服的尼龙绳、一根撬棍和几段碗口粗的木头传了下来。

老蒋让他们把绳子拴在车架上,另一头绕上坡边那两棵树,先把车身吊住。

又让四个人把木头一段一段塞进车底那道空隙,塞一段,垫一段。

车身晃了两下,稳住了。

他自己抓着撬棍去撬门。

第一下没有动。

第二下车门下沿开了一条缝,老蒋喊人把撬棍换到那道缝里,四个人一起往下压。

门框被掰开的时候响了一声,很难听。

把人从方向盘底下抽出来花的时间更长。

老蒋一边让人托着伤者的脖子,一边把变形的踏板往外掰。

人抬到坡上平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层。

往上抬的路上,有个村民一脚踩到了一只编织袋。

那袋子在翻车的时候就被石头划开一道口,这一脚下去,口子彻底裂了。

黄褐色的碎石哗啦一声淌出来,顺着坡往下滚了几米。

老蒋看了一眼。

那些石头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块头不大,颜色发黄发褐,表面粗糙,跟山里随便哪一处采石场堆的碎石没有分别。

要不是装在编织袋里连夜往外拉,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矿场的车来得很快。

两辆皮卡从北边那条没有牌子的路上冲下来,后面跟着一辆面包。

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十几个,穿一样的深色制服,手上带着对讲机。

带头的那个四十来岁,穿工装夹克,讲话带着山里的口音。

他下车先朝坡下看了一眼,然后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