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3章 车毁人伤,身份暴露

保安散开,把路口和坡上两头堵住,有人开始往后赶村民。

领头的走到伤者旁边看了一眼,问了两句情况,转身朝围过来的村民抬手压了压:“车上拉的是矿上的废料,萤石渣子,不值钱的东西。大家不要围了,让开路,救援车马上到。”

讲完他转过身,压低声音跟手下交代了一句。

老蒋站得不远,听清了。

“散出来的。”他朝坡下抬了抬下巴,“一块都不许落下。”

后面那半个钟头,十几个保安蹲在坡上坡下捡石头。

掉进烂泥里的,他们用手抠出来。

粘在草根上的那些渣子,有人戴着手套一点一点搓下来,装进新的编织袋。

不值钱的萤石渣子,捡得比收谷子还仔细。

一张采矿许可证,不是一张想挖什么就挖什么的通行证。

上面写着这座矿准许开采哪一种矿物,就只准许开采哪一种。

这座矿场手上那张纸写的是萤石和重晶石。

可山是整座的,同一片矿体里往往不止一样东西。

萤石旁边伴着的,就有稀土。

稀土跟萤石不是一个待遇。

各国都把这种东西当战略资源看着,从挖出来到卖出去,每一步都要另外申报,另外有人盯着。

这座矿场手上没有这一张纸。

可矿就在山里,挖萤石的时候一样会挖出来。

只要在账上把它写成矿山废料,这座矿从头到尾就没有产出过一吨稀土。

纸面上干干净净,东西照样运走。

废料这两个字,是账本上最省事的一个词。

救援车还没有到。

伤者躺在坡边一块塑料布上,老蒋蹲在旁边替他压着腿上一个出血点。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跟旁边的村民讲了一句,说要下去找点东西来垫一垫头。

没有人拦他。

刚才把车顶住、把门撬开、把人从方向盘底下抽出来的就是他。

老蒋顺着绳子又滑了下去。

驾驶室里翻得一塌糊涂,杯子、烟盒、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全甩在挡风玻璃根上。

夹在遮阳板上的那一叠纸也散了,几张压在脚垫底下,一张贴在破了的挡风玻璃内侧。

老蒋一只手去够那件外套,眼睛落在那张纸上。

越南文的表格,格式很粗糙,一看就不是正规过磅站打出来的那种。

货物名称那一栏写的是矿山废料。

底下该填过磅编号的地方是空的。

再往下,收货那一栏写的是河内。

老蒋没有伸手碰那些纸。

他把外套抽出来,又摸出司机的证件,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坡上那一段他走得不快。

一车不值钱的废料,白天从矿门大大方方拉出去就是了,用不着半夜走,更用不着绕开有牌子的那条路。

过磅编号空着,说明这车货从来没有上过矿场的正规磅。

没上过磅,账上就不会有它。

账上没有它,到了河内以后它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矿场的人越紧张,这些石头就越不是废料。

这座矿明面上挖的是萤石,暗地里在筛另一种不能写进账本的东西。

至于那是不是稀土、最后运到哪里去炼还不清楚。

他能带回去的只有他看见的这些。

救援车快到中午才上来。

伤者和那个年轻矿工一起被抬走以后,坡上的人开始散。

矿场领头的那个没有走。

他让保安把还留在现场的人拢到一处,一个一个过,问是哪一户的,让人把手机拿出来。

村民都是本寨的,一圈问下来没有什么。

问到最后他停住了。

人群里有一张不属于这个寨子的脸。

那个人穿的是城里人的皮鞋,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袖子挽到手肘,手上和裤腿上全是泥和血。

领头的转过头,问站在旁边的老太太。

“这个外乡人是谁?什么时候进的寨子?”

老太太张了张嘴。

坡上那几个保安已经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