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血旗归城金车入府,万民夹道惊见蛮首

“开城,柱国大人回来了!”

城门楼上,守卒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被西北风撕成数段,仍旧传进了城内。

统万城外,黄沙贴着地面打旋,卷过残存的荒草,也卷过官道上沉重的车辙。

张文谦站在城门下,双手拢在袖中,仍被冻得缩了缩脖子。

“来了?”

“来了,前面有认旗!”

守城校尉举着千里镜,眼睛贴在镜筒上,过了好一会才看清地平线上的黑影。

最先出现的是一面陈字认旗。

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黑底白字,边角染着暗褐色的血。

认旗之后,是一排沉默的骑兵。

他们的马匹身上满是沙尘,马颈处挂着干涸的血痕,骑士身上的甲片大多有刀痕箭孔。

六千人从草原深处走出来,队伍仍然齐整。

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东张西望。

只要战马还在走,骑士便坐在马上。

只要手里还握得住兵器,腰背便不会弯下去。

陈宴骑在最前面。

玄色大氅从肩头垂下,边角被风卷到身后,露出里面破损的黑甲。

他的马鞍旁挂着一柄马槊,槊锋上还留着洗不干净的血色。

张文谦看见那柄马槊,整个人松了一口气,随后快步迎了出去。

“柱国!”

陈宴没有催马,只在距离城门十余步的位置停下。

张文谦拱手行礼。

“统万城留守文武,恭迎柱国凯旋。”

他身后跪倒一大片。

文官的袍袖被风吹得乱摆,武将的甲片撞出细碎声响,最前方还有不少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们身后站着成群百姓。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牵着年幼的孙子,更多人踩着冻硬的黄土,朝着官道尽头伸长脖子。

“魏国公万岁!”

“柱国威武!”

“陈公凯旋!”

欢呼从城门下冲了出去,连风沙都压不住。

陈宴抬起手。

高炅立刻侧身,对身后的骑士挥了挥手。

十余骑从队伍里奔出。

他们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黑布袋,到了城门前,纷纷勒马,将布袋朝地上一掷。

黑布裂开。

一颗颗经过石灰腌制的人头滚进黄土。

有人撞在青砖上停下,有人滚到百姓脚边,还有一颗沾着黑褐色血痕的头颅,正好停在张文谦的靴子旁边。

百姓的欢呼断了一瞬。

孩子被母亲捂住眼睛。

那颗头颅的主人留着一圈浓密胡须,额头上还刻着柔然王族鹰纹。

另一颗头颅披着突厥人的发辫,耳朵已经被削掉半边。

陈宴扫过众人。

“把这些脑袋挂上城门楼。”

高炅抱拳。

“挂哪一面?”

“东西两面都挂,铁枪钉住,别让风吹掉。”

陈宴牵住缰绳,马蹄在黄土上刨出两道浅痕。

“传本公的命令。”

他的声音传遍城门前。

“谁敢再往夏州伸手,先看看城头上的脑袋够不够挂。”

百姓里有人先喊了一声。

“魏国公威武!”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声音重新合到一处。

“魏国公威武!”

“柱国威武!”

“夏州无忧!”

欢呼一层接着一层,连城墙上的守卒都握紧了兵器。

陈宴没有再停留,带着骑兵向城内走去。

张文谦赶紧跟上。

“柱国,您总算回来了。”

“城中可有事?”

“城中无事,齐军没有摸到城墙,流民也安置妥了,只是府库……”

“说重点。”

“府库快空了。”

张文谦抬手指向后方的车队。

数十辆重车正缓慢入城,挽马喘着白气,车轮压进泥土,留下深深的印痕。

厚油布遮住了车厢。

麻绳在车架上缠了三层,绳结处还封着明镜司的黑漆印记。

车轮转动时,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张文谦看一眼车队,又看一眼陈宴。

“柱国,这些车里装的当真是石头?”

“你猜。”

“我若猜是石头,您会不会把我那把算盘也塞进去?”

陈宴偏过脸。

“算盘值几个钱?”

“算盘不值钱,算盘珠子值钱。”

“那便留着。”

张文谦伸手按住胸口,跟在马旁边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车队从城门中一辆接着一辆过去。

每辆车都压得车轴下沉。

随行的骑士将车队围在中间,左右各有三层护卫。

那阵势,连张文谦都看得心口发热。

“柱国,您把柔然王庭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