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黄金铺地军心归,死者有家生者有赏

堂下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一名什长小声问身旁的军侯:“明镜司的人,真跟着跑?”

“你没听见?高统领亲口说的。”

“那可是缇骑,替咱们跑腿送银子?”

“你嫌人家送?”

那什长赶紧闭嘴。

陈宴将声音抬高,压过所有议论。

“钱送到谁手里,便让谁按手印。”

“按了手印,这笔账才算销。”

“军中将士的父母,妻儿,兄弟,今后每月都有名册供应,若缺一日,来找本公。”

张文谦在旁边补了一句:“名册一式三份,总管府一份,明镜司一份,军中留底一份,谁也做不了假。”

那名失去左臂的骑士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堂中央。

他身上的甲还没卸,空荡荡的左袖被风吹着。

“柱国,咱们若死在外头,家里真能拿到?”

陈宴看着他。

“你叫什么?”

“末将贺六。”

“贺六,你家在哪?”

“朔方,土桥村。”

“家里还有谁?”

“一个老娘,一个媳妇,两个没断奶的娃。”

陈宴走下台阶,到他跟前站定。

“你若不信,今日便带两个人回家,亲眼看他们领钱。”

贺六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吐出字来。

陈宴的声音放低了些,但堂内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若你活着回去,便把赏金亲手交给家人。”

“若你死在外面,本公便让人替你交。”

“谁敢伸手贪一文钱,本公诛他九族。”

贺六喉结滚了两下,单膝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末将替死去的兄弟谢柱国。”

贺六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深井。

身后六千精骑齐齐跪倒,甲片撞在地面,声音传遍大堂,像一阵铁雨落在石板上。

“谢柱国!”

“起来。”

陈宴没有让他们跪太久。

“本公养兵,靠的是军功,不靠空口许诺。”

“活着的人有赏,死去的人有家。”

“只要本公还在夏州,这两句话便算数。”

高炅转身挥手。

府库大门从两侧推开,铁栓砸在地上,声响顺着夜风传出去半条街。

一箱箱白银被抬出来,四个壮卒一组,木箱底板压得吱吱作响,黄金一锭一锭摆上长案,火把的光落在金面上,亮得人眼睛发酸。

校场内早已排起长队,每个营按照名册依次上前,什长站在队首唱名,军侯拿着花名册逐一复核,明镜司缇骑就站在长案边上,目光盯着每一次交接。

第一名骑士领到十两黄金的时候,双手捧着金锭,站在原地半天没挪步子。

后面的军侯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拿走,别挡路。”

那骑士没应声,低头张嘴咬了一口金锭,牙齿在金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真的。”

“废话。”

“真是黄金,娘的,真是黄金。”

旁边排队的一个老卒探过头来瞄了一眼。

“柱国说了是黄金,难道还能发铜给你?”

“我当了八年兵,头一回摸到金子。”

“你当八十年也摸不着,赶紧揣好,别叫人摸了去。”

那骑士把金锭往怀里一塞,手还搁在胸口上没松开。

“我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金子。”

“你娘见没见过不打紧,先把路让开。”

后头一个满脸胡茬的伍长插了句嘴。

“以前在朔方镇的时候,斩首十级才给三匹绢,还得等半年才发下来。”

“等半年算好的,我们那一拨,等了两年,最后发下来的是陈粮。”

老卒回过头。

“陈粮?”

“生了虫的陈粮,拿回家喂鸡,鸡都不吃。”

“那上头怎么说?”

“上头说朝廷拨下来就是这些,爱领领,不领退伍。”

“那你们闹没闹?”

“闹什么?找谁闹?去长安敲登闻鼓?脑袋还没走到城门口就掉了。”

“所以忍了?”

“不忍还能怎样,那时候上头没人替咱们说话。”

伍长拍了拍自己膝盖上一道旧伤的疤。

“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现在上头站着的是柱国。”

那骑士将金锭在怀里压紧,转身朝总管府的方向跪了下去。

“魏国公万岁!”

附近的骑士跟着跪下,校场上的人一片片矮下去,甲胄碰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魏国公万岁!”

“柱国威武!”

“愿随柱国再战草原!”

声音冲上夜空,连城墙上换岗的守卒都停了脚步。

叶逐溪站在廊下,长枪横在身侧,枪尖朝下,没有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