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黄金铺地军心归,死者有家生者有赏

她看着校场上跪了满地的人,掌心在枪杆上换了个位置。

“他把朝廷的钱袋子撕开了。”

张文谦正在登记军功,头也没抬。

“是柔然人的钱。”

“钱从谁手里来,朝廷不会管。”

“朝廷只管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进了将士口袋,有什么不对?”

叶逐溪看着陈宴的背影。

“你心里清楚不对在哪。”

张文谦手里的算珠拨到一半没落下去。

“叶都督,这话说得就重了。”

“轻了你听不进去。”

“我听不听得进去不打紧,柱国怎么决断,轮不到你我在这里嚼舌根。”

“我不是嚼舌根。”

叶逐溪的视线落在那些跪地高呼的士卒身上。

“这支兵,已经不晓得自己是大周府兵了。”

张文谦终于抬头看她。

“他们晓得。”

“晓得什么?”

“晓得大周的府兵没有这么多黄金。”

“所以呢?”

“所以他们记得是谁给的,叶都督,这不就是你想说的?”

叶逐溪没再接话。

校场上还在发赏。

一名年轻骑士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到高台前抱拳。

“柱国,末将斩首三十七级,账上只记了三十六级。”

“差的那一级呢?”

“被火烧了一半,末将带回了耳朵。”

“耳朵呢?”

骑士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双手呈上。

高炅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是柔然人的耳朵。”

陈宴说道:“补上。”

张文谦落笔。

“黄金十两,白银五十两。”

年轻骑士抱拳抱得手臂发颤。

“谢柱国!”

“下一人。”

军功一项项核对下去。

有人斩杀将领得了两百两白银,有人因为救出重伤同袍被记作护军功。

一名什长站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碎成两半的干饼。

“柱国,我那队里有个弟兄,断粮三日,把最后一块饼让给了伤员,自己啃了两天草根。”

“人呢?”

“在后营躺着,饿脱了力,走不动道了。”

“记功。”

张文谦停了笔。

“柱国,救人也算军功?”

陈宴回头看了他一眼。

“军队若只认杀人,早晚会变成一群只会抢尸体的畜生。”

“那该记什么?”

“护住袍泽,便记。”

“记多少?”

“与斩首同级。”

那什长愣在当场。

“柱国,当真?”

“你觉得我在跟你说笑?”

什长扑通跪下去。

“末将替他谢过柱国。”

“谢什么,他饿成那样还把饼让出去,是他该拿的。”

张文谦嘴唇动了动,把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低头在账册上添了一笔。

叶逐溪听见这句话,重新看向陈宴。

火把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没有人再问朝廷,也没有人再提长安。

夜色越来越深,校场上的队伍渐渐短了。

陈宴从高台上下来,向张文谦招了招手。

“外面发完以后,你和叶都督来内堂。”

张文谦抱着账册跟上去。

“还有账?”

“还有一笔。”

“哪一笔?”

陈宴没答。

张文谦追了两步,账册差点从臂弯里滑出来。

“柱国,今夜光是黄金就发出去一万三千两,白银六万余两,抚恤还没算完,这个口子撕得太大了。”

“我说了,来内堂。”

张文谦闭了嘴。

叶逐溪收起长枪跟在后面,经过校场边角时,听见两个小卒蹲在墙根底下说话。

“你领了多少?”

“二十两白银,五两黄金。”

“够你家盖三间瓦房了。”

“我不盖房,给我娘治腿。”

“治完腿呢?”

“治完腿,接着跟柱国打仗。”

“打完呢?”

“打完再说打完的事,反正跟着柱国,饿不死。”

“也死不了?”

那小卒笑了一下。

“死不死的不好讲,但死了家里有人管,这就够了。”

叶逐溪脚步没停,走进内堂。

陈宴已经站在桌前。

桌上只放着一个黑漆木匣,铜锁未开,封条完好。

张文谦放下账册,盯着木匣看了两眼。

“柱国,这里面是什么?”

陈宴没有碰那铜锁。

“给太师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