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血玉封匣送长安,太师得礼见龙心

陈宴将火漆滴在封口。

“他们若要查账,给他们查。”

“他们若要钱,给他们看账。”

“他们若想把军功扣下,便让他们来夏州,当着六千骑的面扣。”

张文谦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长安还敢派人来吗?”

“派不派人,是他们的事。”

“来了之后呢?”

“走不走得出夏州,是我的事。”

屋内静了一阵。

叶逐溪看着那枚魏国公印。

印泥还没干透,朱砂的颜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红。

“陈柱国,您给兵发十两黄金,又把柔然血玉送长安。”

“这笔账,朝廷怎么看都像是在告诉他们,夏州已经是您的地盘。”

陈宴没有抬头。

“夏州本来便是大周的地盘。”

“可军心未必只认大周。”

叶逐溪的声音不高,语调却压得很稳。

“六千骑拿了赏银,记的是总管府的好处,不是朝廷的恩典。”

“您觉得他们分得清这两样东西?”

陈宴将封好的木匣推到案边。

“他们今日拿到的是军功赏。”

“发赏的是谁?”

“总管府。”

“总管府听谁的?”

陈宴没有回答。

叶逐溪握着枪杆的手慢慢收紧。

她跟陈宴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了。

在秦州时,他能用三千人撕开一万人的防线,打完之后还有余力收编降卒。

在夏州时,他敢丈量世家土地,把无主良田分给流民,连本地豪族的账本都翻了个底朝天。

到了草原,他让齐国和突厥互相杀了一日一夜,最后带着柔然王庭的财富从容离去。

眼前这个人只有十九岁。

可他布下的每一步,都已经超出一个臣子该有的边界。

“陈柱国。”

叶逐溪开口。

“您到底想做什么?”

陈宴抬起眼。

“守住夏州。”

“守住夏州需要发十两黄金吗?”

“需要。”

“朝廷给的赏格是五两。”

“五两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让他们下次还愿意替本公去死。”

叶逐溪没再接话。

陈宴拿起一封折好的军报,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

“高炅。”

门外立即传来回应。

“在。”

“进来。”

高炅推门而入,夜风灌进内堂,烛焰歪了一瞬。

他扫了一眼案上的木匣,火漆封口的朱砂还没干透。

“东西封好了?”

“八百里加急。”

“送到哪里?”

“晋王府。”

高炅抱拳。

“交给太师?”

“亲自交给太师。”

“要不要先送宫里过一趟?”

“不要。”

高炅抬起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宴看着他。

“本公给太师的东西,谁也不能代收。”

“若晋王府闭门呢?”

“敲门。”

“若不开?”

“继续敲。”

“若长安封城?”

“亮明镜司令牌。”

“令牌若不管用?”

陈宴的手搭在案沿上,声音没起任何波澜。

“谁拦你,便问清楚姓名。”

“问完呢?”

“把人绑在驿站门口,等本公回去处理。”

高炅的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末将明白。”

陈宴将木匣推过去。

“沿途换马,不换人。”

高炅双手接过,掂了掂分量,匣子不重,里头的东西却压得住整条官道。

“末将带八名缇骑上路。”

“八十名。”

高炅手上一顿。

“八十名?”

“嫌多?”

“柱国,八十名缇骑护一只匣子,沿途驿站都会上报长安。”

“本公要的就是他们上报。”

高炅的呼吸停了半拍。

陈宴把匣子往他手里送了送。

“东西少,知道的人不能少。”

“您是想让沿途的人都看见。”

“看见夏州总管府往长安送东西,看见八十名缇骑护送一只匣子。”

“消息传开之后呢?”

“该问的人自然会问。”

“问什么?”

“问匣子里装的是什么,问夏州凭什么用八十缇骑走官驿。”

高炅点了一下头,抱着匣子转身走到门口。

陈宴又叫住他。

“还有一封信。”

高炅停住脚。

“给太师的?”

“给岁晚。”

高炅转回来。

陈宴从案上取出一张白纸,提笔蘸墨,笔尖落下去时没有任何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