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爬树比这高多了。”武修文笑着应了一句,可手还是扶紧了梯子。
班会课开始。武修文把六十六张旧梦想卡用磁扣贴在黑板上,满满当当的,像一面彩色的海。每一张都写着去年开学时孩子们最想做成的一件事。有的想考及格,有的想去县城看一次电影,有的想当班长,有的想为妈妈炒一盘不糊的青菜。还有一张,写的是“我想当一条会飞的鱼”。
“这是谁写的?”武修文拿起那张已经被潮气浸得发皱的便利贴。
班上一个坐在靠墙位置的女生慢慢举起手,脸涨得通红。她叫林小贝,平时在班里话不多,属于那种一学期也听不到她说满十句话的孩子。
“说说看,为什么想当会飞的鱼。”
林小贝站起来,手在裤缝上擦了两下,声音跟蚊子一样细:“因为鱼不能飞,大家都说鱼应该在水里。可是我觉得,鱼也可以飞。海那么大,天那么高,为什么鱼只能选一样?”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武修文看到陈晓明带头鼓起了掌。一个,两个,三个,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最后连成一片,把窗外那棵木麻黄上的水珠都震落了几滴。
“林小贝,你的梦想没有过期。”武修文把那张便利贴重新贴到新梦想墙的正中央,“去年它是梦想,今年它是答案。鱼到底能不能飞,不用问别人,问你自己。”
接下来是回访和分享。武修文让孩子们把去年的梦想卡取下来,在背面写一段话:这个梦想实现了吗?如果没有,还差多少?如果实现了,你还想做什么?写完后两两结对互相读给对方听。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朗读声和笑声,陈晓明拿着一支笔,在他的旧梦想卡背面一笔一画地写,写了很久。写完之后没有马上读给同桌听,而是把卡片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桌角。
武修文走到他身边,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卡片正面写着:数学考到八十分。
翻过来,背面是刚写上去的,字迹工工整整:已经考到了。新的梦想是,去广州看一次地铁。
武修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别开目光,走回讲台。原来一个孩子梦想的边界,可以小到只是去看一眼地铁。但正是这些很小很具体的梦,才值得老师拼了命去守护。
“同学们,”武修文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今年我们的梦想墙,不只是写给自己看的。这学期学校有个主题教育活动,叫‘个人梦与中国梦’。所以我要你们在写新梦想的时候,多想一个问题,你的梦想,跟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有什么不一样的联系。”
“老师,什么是中国梦?”坐在第一排的一个男孩仰着脖子问。
武修文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海。雨后的海面铺满阳光,从教学楼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渔排和来回穿梭的小船。
“你们看外面的海。每一艘船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有的去灯塔那头,有的去对岸的码头,有的就围着渔排转。但所有的船都在同一片海上。每一艘船的航向加起来,就是这片海的样子。中国梦也是这样的。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很大的东西,是由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的小梦想汇成的。你们每个人的梦想,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从粉笔盒里拿起一支黄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诗歌与梦。
“今天我们不写作文,写诗。试着写一首小诗,把你的梦想和我们生活的地方连在一起。可以写海,可以写学校,可以写你的爸爸妈妈,可以写脚下的路。你梦里的那幅画,就把它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