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鸦喉传声

那道狼烟直冲天际,把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阳光从裂口里倾泻下来,照在狼烟上,照出一种诡异的青色。狼烟所指的方向,正是旧京。

而旧京上空,天机台——那座沉入地底百年的神秘建筑——正在轰然拔地而起!

石头与泥土像瀑布一样从建筑表面倾泻,露出底下青铜色的墙壁、飞檐、斗拱。整座遗址倒扣着升上天空,像一口巨大的青铜鼎倒悬在旧京上方。鼎身上的符文闪烁不定,每一道符文亮起,就有一缕黑气从旧京的地面被抽走,汇入鼎中。

“三日后,鼎归祭。”

谢无咎的声音从苏清晏喉中最后一次响起。然后苏清晏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沈砚冲上去接住她,入手冰凉,她的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灰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可他凑近了也听不见。

裴狐拍了拍手,那张“沈砚”面具在脸上笑得灿烂:“行了,戏看完了。我先走一步——”他转身往灰雾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歪着脑袋看沈砚,“对了,沈公子,你手腕上那只黑鸦,是谢无咎给你留的后门。他随时能从你手上钻出来。你要是想活命,三天之内,别睡觉。”

他消失在灰雾里。

沈砚低头看怀里的苏清晏。她的睫毛在颤,灰色的瞳孔里有一丝琥珀色在挣扎。她的手指摸索着抓住沈砚的手腕,指甲轻轻刮过黑鸦纹,那点冰蓝的冰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一只小虫在振翅。

“沈砚……”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天机台……别去……他在鼎里等你……”

“我知道。”沈砚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声音很稳,“我知道他在等我。可你也在等我。”

苏清晏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极浅,像笑,又像哭。

“我……记不住你的脸了……”她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慢慢滑下去,“只记得……你欠我钱……”

沈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狠,带着一种要把天捅破的决绝。

“嗯。我欠你钱。很多钱。你忘了我就天天念叨,念到你烦,念到你醒,念到你想起我为止。”

头顶的狼烟还在燃烧,天机门倒悬如鼎,黑气翻涌。三天之后,他要带着苏清晏和赫兰去那个死局里走一遭。谢无咎要三祭品,他就把三祭品送过去——只不过,谁是祭品,谁执刀,还说不定呢。

他攥紧苏清晏的手,仰头望着倒悬的巨鼎。黑鸦纹在他手腕上疯狂搏动,鸦首嘴里的黑针蠢蠢欲动,仿佛随时要刺入心脏。他咬紧牙关,把那股剧痛咽下去,喉间溢出一丝铁锈味。

“谢无咎,你想吃我三十世的恶念?”他对着深渊,对着巨鼎,对着那个藏在苏清晏身体里的老怪物,一字一顿地说,“当心撑死你。”

灰雾重新合拢。狼烟在天际划出一道青色的裂痕,久久不散。倒悬的巨鼎之下,旧京城的百姓纷纷抬头,看见天空变成了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口朝下,像一只张开的巨口,缓缓罩向整座城池。

鼎身最上方,三个血字正在成形:苏清晏。

那四个字像被人从中间劈开,硬生生裂成两半。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滴落在旧京的城墙上,每一滴都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鼎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慵懒、愉悦,像猫在逗弄爪下将死的老鼠。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