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漫过凤凰山的山脊,卷着草木的清冽,漫山青绿间,丛丛红紫如燃似染,将层峦叠嶂衬得愈发灵秀。
东顺、杨灿、李有才、王禕、袁成举等人,皆是於阀心腹骨干。
魁梧高大的库莫奚,身披厚重兽皮披风,手中握着兽骨拐杖。
尉迟沙伽则是眉目俊俏,眼神澄澈,一身轻便的草原服饰,这两人是来自黑石部落的使者。
崔临照的车队紧随大队之後,车帘轻掩,隐约可见车内人影。
她既是中原名士,更是於阀嗣子的授业恩师,地位超然,连於阀众家臣也需对她礼让三分。
上山途中,不时有轻车快马擦肩而过,车上皆是於醒龙特意邀请来的地方名流。
有温文尔雅的儒士,有腰缠万贯的豪商,还有天水地区各大家族的代表。
他们都是来观礼的,为这场於阀与黑石部落的盟会,平添了几分隆重。
这般阵仗,虽不及此前於阀嗣长子於承业葬礼时那般齐全,却也足以彰显此事的分量。
大队人马行至凤凰山庄山门前,於醒龙早已在此等候。
他身着一袭玄色锦袍,衣料华贵,绣着暗纹,面容和煦,在老管家邓浔的陪同下,笑着迎了上来。
不等东顺大执事上前介绍,他的目光便精准落在库莫奚与尉迟沙伽身上,目光扫过二人,随即笑吟吟地拱手行礼。
「两位使者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库莫奚一手紧握兽骨拐杖,一手抚胸,神色郑重地回礼。
「在下库莫奚,受黑石可敦所托,前来赴会。劳烦阀主亲迎,实在愧不敢当o
此番能代表黑石部落,与阀主共议结盟之事,是在下的荣幸,亦是部落的诚意。」
尉迟沙伽见状,有样学样地学着於醒龙的模样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又强装沉稳。
「在下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少厢领尉迟沙伽,代表左厢大支而来。」
说罢,他的目光下意识飘向杨灿,嘴唇动了动,说道:「我娘————」
他本想说,我娘授命我代表她与你订立盟约,还说让我一切听我父亲安排。
呐,这就是我爹,其实你跟他谈就好。
可刚说出两个字,杨灿便心头一紧。
他早已摸清了这美少年的呆萌性子,知道他一开口,大概率又要说出什麽不合时宜的话来。
不等尉迟沙伽说完,杨灿立即抢上一步,对着於醒龙拱手道:「阀主,两位贵使远来辛苦,山间风大,不如先入山庄歇息,再慢慢详谈不迟。」
说着,他悄悄给尉迟沙伽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
尉迟沙伽愣了愣,连忙闭上嘴,心里暗自嘀咕:我又说错话了吗?说话本就该直来直去,汉人的规矩可真多。
可惜如今我独领一部,不能再去白杨精舍求学,看来得让爹帮我找个汉人老师,好好学学这些规矩才行。
於醒龙看在眼里,哈哈一笑,侧身做出请的姿势:「两位贵使,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山庄,崔临照的车驾并未停留,径直驶向後宅,她要去见那冷落了许久的开山大弟子於承霖。
而於醒龙则带着一众部属,引着库莫奚和尉迟沙伽,走进了明德堂的侧厅,这里是双方会谈的地方。
双方分宾主落座,几名侍女步履轻盈,端着热茶上前,将茶盏轻轻放在众人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茶烟袅袅升起,氤氲了厅堂,双方便正式开启了会谈。
会谈的主力仍是於醒龙与库莫奚,尉迟沙伽端坐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他那一双澄澈的眼睛紧紧盯着二人,暗自揣摩着说话的分寸与艺术。
他今年不过十四岁,以前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左厢大支的首领,也从未在意过这些应酬之道。
如今他成了左厢大支的顶梁柱,才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欠缺太多。
厅堂之内,於阀阀主於醒龙与黑石部落长老库莫奚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会谈。
於阀主就草原与上邦地缘相连、利益相关的紧密联系作出了深刻阐述。
於阀主对双方共荣共存、协同发展的广阔前景寄予殷切期望,发言情真意切、务实恳切。
库莫奚长老代表黑石部落,就过往南下劫掠事宜对於阀主作出了情况说明。
库莫奚明确表明,此类不当行为系前任族长尉迟烈及少数别有用心的好战分子所为,与当前部落主流意愿相悖。
他重申,当前黑石部落秉持着睦邻友好原则,正式表达了和於阀建立战略同盟关系、深化经贸务实合作的强烈意愿。
随後,双方围绕互利合作具体事项展开了坦诚深入、富有成效的磋商。
会上,就上邦向黑石部落供应粮食、农具及相关装备,黑石部落为上邽提供铁骑力量协助边境稳固管控,并供应牛羊牲畜及兽皮、鱼胶、兽筋等军需战略物资等合作内容交换意见,双方达成广泛共识。
会谈期间,於阀主和库莫奚认真听取对方发言、积极互动交流,主动阐述了各自立场与合作构想,会谈氛围由初期审慎考察逐步转向坦诚互信。
厅堂之内环境雅致,茶香袅袅、秩序井然,双方交谈语气平和、沟通高效,席间不时传出友好爽朗的笑声,整体氛围轻松和谐、暖意融融。
此次双边会谈立足双方长远发展大局,在务实友好的基调下圆满达成系列合作共识,为双边关系持续健康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会谈结束後,双方便移步至明德堂正堂。
此时,正堂内外早已挤满了观礼人群,各方名流、於阀部属皆齐聚於此,目光灼灼地等候着结盟仪式的开始。
当於醒龙与黑石部落正使库莫奚、副使尉迟沙伽一同走进正堂时,原本喧器的会场瞬间肃静下来,所有观礼者皆起身肃立。
真正的利益交换、核心共识,早已在台面下商定完毕,这场结盟仪式,不过是对外公开的宣告,是为了彰显双方的诚意与决心。
因此,仪式虽隆重,过程却并不复杂。
一名俏丽的侍女端着银盘上前,盘中放着敌血为盟用的锋利短剑与醇厚美酒。
另一名侍女紧随其後,同样端着银盘,盘中是一式三份的立盟文书。
於醒龙率先上前,取过银盘中的短剑,高声道:「今日,我于氏与黑石部落,在此凤凰山明德堂前,缔结攻守同盟!
自此,双方互通有无,守望相助,若有外敌来犯,必同心御之。
若有内患滋生,必携手除之!天地为证,日月为监,永不背盟!」
说罢,他挥剑割破自己的指尖,鲜红的血液滴入三只斟满美酒的银碗中,酒液泛起淡淡的红晕。
库莫奚随即上前,接过侍女递来的青铜剑,沉声道:「黑石部落愿遵此盟,与於阀同心协力,共护一方安宁,若违此盟,天地共弃!」
说罢,他也挥剑割破指尖,将鲜血滴入酒碗之中。
最後,尉迟沙伽上前,用剑尖刺破中指,将鲜血滴入酒碗,随後举起短剑,朗声道:「我黑石部落上下,必守盟约,不负於阀主信任,不负双方情谊!」
这句话是杨灿特意教他的,一路上背熟了的,因此倒是没有什麽离谱的言语。
随後,於醒龙、库莫奚、尉迟沙伽三人,各自捧起一只银碗,向观礼人群示意後,一同仰头,将碗中的血酒一饮而尽。
四下里顿时响起阵阵喝彩与赞许之声,观礼者们都是依附在於阀领地上的势力,自然乐於见到於阀与黑石部落结盟。
这意味着边境安稳,他们的利益也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待喧闹声稍稍平息,於醒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接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杨灿身上,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今日,除了与黑石部落结盟,趁此盛会,老夫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他顿了一顿,提高声音,朗声道:「杨灿,上前来。」
杨灿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诧异,一时猜不透於醒龙的用意。
但他不敢耽搁,连忙从部属之中越众而出,走到於醒龙面前,深深一揖,恭敬地道:「属下在。」
於醒龙看着他,脸上满是赞许与真诚,缓缓开口,历数着杨灿的一桩桩功绩O
「诸位,杨灿自追随老夫以来,屡立奇功,功绩卓着,今日,不可不赏!」
「杨灿效力於老夫期间,发明杨公型,解上邦百姓耕作之苦,令粮食丰产,使百姓得以饱腹。
他发明杨公水车,破解灌溉之困,惠及万千农户,让上邽的田地愈发肥沃。
他深挖於阀蛀虫何有真,清除内患,整肃阀内风气,让於阀焕然一新。
他铲除贪腐成性、为祸一方的丰安庄主张云翊,还地方百姓一片清明。
他为我於阀招揽拔力部落,壮大我於阀势力;又在上邽城大兴工商,安抚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府库日渐充盈。
他领兵铲除五大流寇,稳固商路,保障往来商旅安全。
今日,我於阀与黑石部落能够顺利结盟,杨灿居中联络、奔走协调,亦是功不可没!」
於醒龙的声音愈发高亢,传遍整个正堂:「诸位!
杨灿其人,允文允武,既有经世济民之才,又有领兵御敌之勇,功绩昭着,民心所向!」
话音落,於醒龙转身,抬手指向杨灿,高声宣布:「今日,老夫便任命杨灿为於阀总戎使」!」
四下里顿时一片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陇上八阀皆是割据势力,既非中原纯粹的门阀,亦非纯粹的地方武装,因此各阀治下的官员与官制,都显得颇为特殊。
城池之中,城督之下的各司官员,其职务与职能,多借监中原帝国的官制。
但再往上,诸如各房房头、长老、执事、管事等,却更像是家族管理人员,而非一个政权高级官员的称谓。
「总戎使」这一官职,在於阀前所未有,众人听了皆是一头雾水,不清楚这个职位具体掌管什麽,难免议论纷纷。
於醒龙早已料到众人的疑惑,不等议论声扩大,便接着说道:「从此後,杨灿镇守上邽城,节制诸城督,总领军务之事!此,便是总戎使之责权!」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又是一阵譁然,比先前更为剧烈。
原本,於阀诸城督皆直接对於醒龙负责,就连各村镇只领三百兵的部曲长,也都是直接向阀主汇报。
而如今,於醒龙竟在自己与诸城督之间,增设了「总戎使」一职。
诸城督需向杨灿负责,杨灿再向阀主负责。
这意味着,杨灿已然统管了於阀所有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