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梢移到她微微弯着的嘴角上：“你让我来我就来。”

她伸手把他手里的杂志抽走放在茶几上：“那你每周都来。”

“好。”肖屿遄应下来。他现在还不敢开口说让她跟自己走，怕吓着她。

结果他还真做到了。雷打不动，每周五傍晚准时出现在彭母家楼下。

头几次来，手上从来没空过。有时拎一盒海市老字号的酥点，纸盒边角压得整整齐齐，里面点心用油纸分装着。

有时抱一捧带着露水的洋甘菊，花瓣上沾着细碎的水珠。再不然就是提一兜刚上市的晴王葡萄，颗颗饱满紧实。

彭母第一次开门看见他大包小包的，嘴上客气了两句：“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手上却顺手把礼盒接过去搁在了餐桌上。

等到他第三次上门，彭母连场面话都省了，拉开防盗门侧身让出通道，淡淡丢了一句：“先洗手，饭菜快凉了。”

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外婆，眼睛没离开屏幕，耳朵倒灵得很，听见玄关换鞋的动静，头都没抬就随口搭腔：“回来啦？”

陆晚缇从来不去机场接他，也不会搬个板凳守在窗边等。

但每到周五黄昏，她总会安安静静坐在客厅沙发上，要么翻旅行杂志，要么低头刷手机看景区点评。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开门落锁的那一瞬间，她表面纹丝不动，捏着书页边缘的指尖会不自觉地松半分，紧绷了一下午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

这天傍晚，巷子里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秋日晚霞层次简单，天边先铺一层橘红，慢慢褪成淡粉，最后沉成灰蓝，干干净净的渐变，没什么花哨的晕染。

陆晚缇搬了把藤编椅子坐在阳台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翻了一半的旅行刊物，书页边角被她反复摩挲得微微发皱。

肖屿遄从楼下搬了把塑料靠背椅，挨着她旁边放下，静静坐下来。

两个人并肩靠着阳台护栏，谁都没先开口，巷口的老槐树被穿巷的风扫过，树叶成片地摩擦，沙沙的声响清晰落在耳边。空气干燥，连风声都显得浅。

陆晚缇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杂志纸页，安静了一会儿，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得像风刮过树叶：

“下周你别来回飞了。”

肖屿遄一听这话，立刻侧过头看向她，后背下意识绷紧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瞬间攥了起来。

心底那点不安翻涌上来，过往几次谈心的画面全涌进脑子里，怕她是要委婉划清界限，更怕她说出那句他最怕听到的“我们还是不合适”。

喉结滚了两下，堵在喉咙里的话硬憋住，屏着呼吸等她说完。指尖攥得泛白，又慢慢松开，反复揉着掌心。

陆晚缇没留意他紧绷的情绪，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每周往返海市和川市，单程飞机就两个小时，来回加上机场通勤，一整天全耗在路上了，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肖屿遄还是没放松，低声追问了一句：

“那你想怎么样？”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忐忑。

陆晚缇终于转过头来，视线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躲闪，语气平稳笃定：

“我跟你走。搬去海市跟你一起住，好不好？”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进空气里，像一片枯叶砸在平静的水面上，涟漪慢慢地散开。

肖屿遄整个人僵住了。愣了足足两三秒，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尾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你……你是认真的？不是随口说说哄我的？”

“千真万确，没跟你开玩笑。”陆晚缇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温柔又坚定。

肖屿遄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阳台水泥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吱呀声，他压根不在意。

俯身站在陆晚缇面前，低头看着她，眼底亮得像点了一盏长明灯，翻涌着藏了十年的欣喜。

嘴唇张了张，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只缓缓勾起嘴角，笑意一点一点扩散开来，藏都藏不住。

“我现在就订机票，两张。”他语速飞快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你什么都别收拾，海市那边家里全套重新买。被褥、枕头、拖鞋、洗漱用品，全换新的。”

陆晚缇被他这急切的样子逗笑了，伸手轻轻拍了下他小臂：“你钱多烧得慌？好好的东西没必要全换。”

“这些年攒的工资，一直没处花。”他低头看着她，语气轻快松弛，积压多年的疲惫像是一下子散尽了。

“从前心里没着落，什么添置都没心思。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