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块——“贝”。
齐啸云将玉佩合在掌心,闭了闭眼。
“齐少爷?”贝贝的声音带着疑惑。
他睁开眼,将玉佩递还给她,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阿贝姑娘的绣品确实出色,齐氏下个月有一批出口南洋的绣品订单,若姑娘有兴趣,三日后可来商行详谈。”
这便是在下逐客令了。
贝贝接过玉佩重新戴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齐少爷,您相信缘分吗?”
齐啸云一怔。
“我养母说,当年在码头捡到我的时候,我脖子上就挂着这块玉佩,用一块襁褓裹着,里面还有一张红纸,写着我的生辰。”贝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水乡女子特有的坦荡,“如果这玉佩真与莫家有关,那该见的人,迟早会见到。只是——”
她终于回过头来,那双与莹莹极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眼睛里,盛着一种爽朗而坚定的光:“我不愿因为一块玉佩,就被卷进不属于我的故事里。养父还病着,我得先顾眼前的日子。”
说完,她推门而去,月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齐啸云独自坐在茶室里,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贫民窟那个昏暗的屋子里,八岁的莹莹仰着脸问他:“齐哥哥,你会一直护着我吗?”
他说:“会。”
可今日,他差点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句话——他想问贝贝:“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那是一种极其荒谬的冲动。他与贝贝不过见了数面,谈过的话加起来凑不齐一炷香的工夫,可方才看她坦然说起养父的病、说起码头上的襁褓、说起“不属于我的故事”时,他心底某一处忽然被狠狠揪了一下。
像是一根埋了太久的线,终于被人从淤泥里扯出了一头。
齐啸云回到齐府时,天色已暗。
莹莹正在花厅里等他,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好的黄酒——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每逢他去商行处理事务晚归,她总会备着些吃食等他。
“回来了?”莹莹起身接过他的外衫,动作自然而熟稔,“谈得如何?”
齐啸云看着她温婉的侧脸,忽然想起贝贝今日说话时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亮得惊人的眼睛。莹莹是温柔的、妥帖的,像一弯静静的河水;而贝贝是鲜活的、锋利的,像山涧里奔涌的溪流。
“谈定了,三日后她来商行详议。”齐啸云在桌前坐下,端起黄酒抿了一口,像是随口问道,“莹莹,你那张玉佩,再给我看看。”
莹莹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盒盖掀开,里面那半块玉佩静静躺着,与贝贝手中那块一模一样——同样的蟠龙纹,同样的温润质地,不同的是背面刻着一个“莹”字。
齐啸云将两块玉佩在脑海中并排放置,断口完美契合,连那条蟠龙的身子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你今日见到阿贝时,”莹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是不是也觉得……很眼熟?”
齐啸云抬头看她。
莹莹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着锦细盒边缘:“娘说,当年我还有一个姐姐,是双胞胎,但乳娘说生下来就没了气息,娘哭了好几天。后来莫家出事,这事就再没人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