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瘫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买家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
警车从另一个方向呼啸而来,车灯照亮了被砸裂的车窗和满地的积水。几名警察冲过来,为首的看到车里的买家峻,明显松了一口气:“买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买家峻推开车门,雨立刻淋了他一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目光越过警察,望向那几辆车消失的方向。黑暗的巷道像一张合不拢的嘴,吞没了一切痕迹。
“查一下这条路的监控。”他对为首的警察说。
对方迟疑了一下:“这一片监控……上个月刚好坏了,还没修。”
买家峻微微眯眼。上个月坏了,还没修。时间掐得刚刚好。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那就查车。三辆车,一辆黑色越野,两辆深色轿车,方向往南。”
警察领命去了。买家峻站在雨中,身上的衣服很快湿透了。老周从车里钻出来,想给他撑伞,却发现车里没伞,急得手足无措。
“买书记,先上车吧,别淋坏了。”
买家峻摆了摆手,脑子里忽然又冒出那条短信:今夜勿走原路。如果不是那条短信,他今天走的就是原路。而对方显然在原路布置了更周密的安排,说不定就不只是围堵这么简单了。
他摸出手机,回拨了发短信的那个号码。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响了几声后被挂断。再打,已关机。
买家峻缓缓放下手机,心里记住了这个号码。
回到临时住处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买家峻换掉湿衣服,用热水冲了个澡,可身上那股寒意却怎么都驱不散。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今晚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三辆车,至少七八个人。有组织、有预谋,而且对那条路的监控情况一清二楚。能在市委临时办公点外就盯上他,说明对他的作息规律了如指掌。
他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下几个字:内鬼。
写完之后又划掉,重新写了一句:知我夜行者,几人?
第一,司机老周。第二,常军仁。第三,韦伯仁。第四,花絮倩——她不知道他今晚的行踪,但知道他的习惯。第五,督导组的人。
他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筛子。老周跟了他三年,从老单位带过来的,忠诚度没问题。常军仁接到电话后的反应没有任何异常,而且那个警笛来得太快了,说明常军仁在他打电话之前就已经安排人往这边来了。
韦伯仁的短信回复得也很快:已报公安,马上到。时间点对得上。
至于花絮倩……买家峻皱了皱眉。这个女人今晚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没接。后来收到那条短信,号码却不是她的。难道她还有另一个号码?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短信,来自韦伯仁:今夜之事,非杨所为,另有其人。
买家峻盯着这几个字,目光渐渐冷了下去。韦伯仁这话什么意思?不是杨树鹏干的,那还能是谁?解迎宾?但解迎宾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督导组就在新城,这时候动手等于自寻死路。
除非……有人希望他把账算到杨树鹏头上。
买家峻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窗外雨势已经小了,只剩下细密的沙沙声,像无数条蛇在黑暗中爬行。忽然,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三下,顿了一下,又两下。
买家峻的心提了起来。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谁会来?他走到门口,没有急着开门,而是从猫眼里向外望了一眼。
走廊的灯光昏暗,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我。”
花絮倩。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花絮倩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头发半湿,脸色有些苍白。她进门后没有坐下,站在玄关处,目光扫了扫房间。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买家峻关上门,随口问了一句。
“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知道住在哪儿。”花絮倩的声音很低,“你今晚被人堵了,对吧?”
买家峻没有否认,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花絮倩没坐,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茶几上。买家峻定睛一看,是一枚黑色的纽扣,表面有些划痕。
“这是从你车上掉下来的。”她说。
买家峻拿起那枚“纽扣”,翻过来一看,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孔,里面隐约可见金属触点。
他的瞳孔微缩:“窃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