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心头微沉，不解发问：“修士晋级元婴后，自身灵力充盈，道心初明，便可以道心抵御魔气，为何你还要继续服用清障丹？”
古元听了这话，却是苦笑道：“道君所言甚是，只是道理谁都懂，真正做起来却难。”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苍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
“服用清瘴丹，一颗下肚便能管上五天，方便快捷，不费心神。而且这丹药价格极低廉，便是练气期的散修也吃得起。可若要以自身道心抵御魔气，便要时时刻刻分出一缕心神去对抗那些无处不在的魔气侵蚀。道心稍有不稳，魔气便会趁虚而入，轻则心魔丛生，重则走火入魔。”
他抬起头，看着桑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道君有所不知，并非没有人尝试过以道心抵御魔气。那些天资卓绝、心性坚定之辈，在晋级元婴之后，确实会试着摆脱清瘴丹的依赖。可魔气这东西，无孔不入，防不胜防，今日你挡得住，明日你挡得住，可一年、十年、百年呢？谁能保证自己道心永远稳固，永远不会有一丝破绽？”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桑鹿想起逢生尊者曾经教过她的丹道至理。
“是药三分毒，再温和的丹药也有丹毒。寻常修士偶尔服用，丹毒自会随着修行淬体慢慢排出体外。可若长期服用，丹毒便会沉积于经脉之中，日积月累，如同锈蚀铁器，终将侵蚀道基。”
她当时只是将这番话记在心中，并未真正在意。
云州修士极少服用丹药，即便服用，也只是在突破瓶颈时偶尔用上一两颗，比如突破筑基用的筑基丹，突破金丹用的火云丹。
远达不到“长期服用”的程度。
而且这些丹药每次服用后，立刻就会遭遇雷劫。
天雷淬体时又能祛除丹毒的副作用，是以大家都不曾放在心上。
然而中州不同。
中州的灵气与魔气早已混为一体，不是离开魔域就能摆脱的，听闻即便是在仙灵域，空气中同样飘散着魔气，只是浓度比南疆低许多罢了。
中州的修士，从引气入体的那一刻起，便与清瘴丹绑在了一起。
那些微乎其微的丹毒，便在日复一日的服用中，一层又一层地沉积在骨骼上，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古谷主。”桑鹿收回思绪，沉声问道，“若我告诉你，你骨骼上那层异物便是清瘴丹的丹毒沉积而成，它正在阻碍你吸收灵气的效率，让你的修行速度比应有的慢了三成以上，你信吗？”
古元张了张嘴，想说不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困在化神初期近五百年，任他如何苦修都无法寸进。
他只当是自己资质驽钝，道缘浅薄。
可若道君说的是真的呢？
若他这五百年的停滞不前，并非因为资质驽钝，而是因为那层他根本察觉不到的丹毒在作祟呢？
“道君，”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若老朽现在停止服用清瘴丹，那些丹毒还能排出体外吗？”
桑鹿沉默了片刻。
她方才探查时便已注意到，沉积在骨骼上的丹毒极为顽固，几乎与骨骼融为一体。
想将它们排出，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很难。”她摇了摇头，如实道，“丹毒已深入骨髓，便是以大乘之力强行驱除，也会伤及根基。”
古元的眼神骤然黯淡下去。
桑鹿看着他那副强撑镇定的模样，心中轻叹一声，道：“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若以万年灵乳之类的天材地宝慢慢温养，再服用极品化毒丹，或许能在不伤及根基的前提下，将丹毒一点点化开。只是这个过程极为漫长，至少需要百年。”
古元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百年算什么！老朽被困在化神初期五百年，若能突破，再等百年又如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桑鹿深深一揖：“道君大恩，老朽无以为报。只是老朽还是担心，谷中年轻弟子们该如何是好？”
他语气艰涩道：“老朽活了千余年，便是死在这化神初期，也不过是寿终正寝。可谷中那些年轻弟子……他们大多只是筑基、金丹，连元婴都未曾突破，根本无法用道心抵御魔气。若让他们停止服用清瘴丹，不出三日，魔气便会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