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雨下得邪门,明明是大中午,天却黑得跟傍晚似的。巴刀鱼把餐馆门口的塑料凳收进屋里,抬头看了眼天,那云层里翻滚的电光不是白蓝色,而是暗紫色,像一条条淤血爬在灰布上。
“这雨不对。”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水珠落在门框上,竟发出极细微的“滋啦”声,像热油锅里溅进了水。
酸菜汤正蹲在灶台前擦他那口祖传的玄铁锅,闻言头也不抬:“你才觉出来?早半个钟头前,巷口的流浪猫全跑了,狗也叫得跟死了妈似的。这雨里头有东西,而且是冲着我们这条街来的。”
巴刀鱼拧眉,他左手无意识地按在案板上。砧板旁放着一把用了三年的菜刀,刀刃上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厨道玄力”在外界刺激下的应激反应。他当厨子几年,这套路数已经跟呼吸一样自然——刀在人在,食材就是他的兵。
“娃娃鱼呢?”他问。
“去街口看水了。”酸菜汤把锅往灶上一架,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花椒。那花椒黑中带红,每一粒都有黄豆大,落到锅底时竟像活物一样弹了几下。“她说那雨里有股味道,像隔夜菜馊了,又像什么东西烂在泥里。”
巴刀鱼没说话,转身进了后厨。冰柜里还存着昨天收的一批彩椒,此刻打开柜门,满眼红光——那彩椒亮得跟灯泡似的,表皮上血管一样的纹路突突跳动,像随时要炸开。他伸手轻轻一碰,彩椒表面泛起一层白光,玄力与食材间的共鸣让他后脖颈一阵发麻。
这是异变食材。玄界缝隙渗出来的“情绪浊气”污染了地脉,连最普通的蔬菜都开始不安分。他叹了口气,合上冰柜。这种时候,最让人头疼的不是变异的彩椒,而是人心。
果不其然,酸菜汤忽然开了口:“老巴,你说咱们天天拿命去炒菜,到底图个啥?”
巴刀鱼听出他今天不对劲。酸菜汤这个人,皮归皮,嘴也臭,但从来不会在开工前说这种丧气话。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图啥?图你这锅酸菜鱼还没把食客的魂儿勾回来?说说,又跟谁拌嘴了。”
酸菜汤把手里的抹布一摔,站起来,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几晚上没睡好:“昨晚十字街那事儿你听说了没?曹记面馆的曹叔,做了三十年的担担面,整个城南谁不知道他?就因为不肯给‘食魇教’的人供面,今天早上被发现昏死在自家灶台边,全身抽搐,嘴里还塞着一把生面条。”
巴刀鱼心里一沉。曹叔是城南美食街的老前辈,脾气倔,但手艺真。他上周刚去吃过一碗面,那麻辣鲜香的味儿还在记忆里滚着。他问:“人现在怎么样?”
“社区医院躺着呢,大夫说查不出病因,就是醒不过来。那帮孙子还放话,说下一个就是咱们‘鱼跃小馆’。”酸菜汤一拳头砸在墙上,墙灰簌簌往下掉,“我昨晚去找了他们一个外围小头目,想讨个说法。你猜那逼怎么着?他给我看了一段视频。”
“什么视频?”
“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被关在小黑屋里,面前摆着一碗臭了的汤。那帮人逼她喝,不喝就拿针扎。女孩最后喝了,脸上那表情——”酸菜汤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碎成渣,“那哪是喝汤,那是被灌毒药。我他妈当时就冲上去,把那个小头目按在地上打。后来他们来了七八个人,我身上挨了好几下。”
巴刀鱼这才注意到酸菜汤后腰的衣摆撕开一道口子,里面贴着块黑糊糊的膏药,血丝从膏药边缘渗出来。
“酸菜汤……”他张了张嘴,被酸菜汤一个手势打断。
“我没事。”酸菜汤用力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不通。咱们玄厨,不是应该用美食救人吗?可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你炒一盘蛋炒饭,能治好一个失眠的老太;你炖一锅汤,能驱散一条巷子的晦气。可那些被食魇教祸害的人呢?那个小女孩,你治得好她吗?治得好她心里的恶心吗?”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拱起来:“我在玄厨协会学了三年,师傅整天说什么‘厨心即道心’。我去他妈的道心!连个孩子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意境厨技、五行灵材?都是放屁!”
巴刀鱼没打断他。他走到灶台边,打开那口玄铁锅,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处理好的老母鸡,又抓了一把红枣、几片当归。手起刀落,鸡骨斩断的声音清脆利落。酸菜汤红着眼看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