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巴刀鱼就醒了。说是醒,其实压根没怎么睡。他洗了把脸,从冰箱里翻出两个剩馒头,就着昨晚的酸菜鱼头汤热了热,囫囵吞下去,便出门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大妈扯着嗓子吆喝,卖鱼的汉子挥着刀“啪啪”拍鱼,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烂菜叶味和廉价香辛料混在一起的气味。这地方巴刀鱼天天来,闭着眼都能摸到最里头那家老姜摊。
他买了两斤老姜,一斤红皮蒜,又去香料铺称了半两纯正的野花椒,花了不到一百块钱。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一个卖活鸡的摊子,那笼子里的公鸡忽然发疯似地扑腾起来,鸡冠子涨得发紫,冲着巴刀鱼“喔喔”直叫。卖鸡的老头脸都绿了,一边按鸡一边骂:“今儿这鸡都中邪了,天没亮就叫,叫得我脑仁疼。”
巴刀鱼脚步顿了顿。他盯着那只公鸡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大爷,这鸡卖我一只,要最凶的那只。”
老头像看怪物似地看着他:“你这后生,人家买鸡图个肥,你图个凶?”
“凶好。”巴刀鱼笑了笑,“凶的能镇宅。”
回到店里,酸菜汤和娃娃鱼也起来了。巴刀鱼把鸡拴在后院,然后搬出那个瓦罐,又找来个破陶盆,把姜、蒜、花椒按一定比例铺在盆底。接着,他把瓦罐里的灰白汤块小心倒进陶盆,再把那公鸡抓过来,一掐鸡冠子,挤出几滴鲜红鸡血,滴进汤里。
“兹啦”一声,汤面像被泼了滚油,猛地翻腾起来,大量灰白色蒸汽往外冒,腥臭无比,熏得酸菜汤直往后退:“我草,这味儿比化粪池还冲!”
“退远点。”巴刀鱼低喝一声,同时双手按在陶盆边缘,开始催动体内的厨道玄力。一股热浪顺着他掌心涌入盆中,那热浪没有任何颜色,却让整个后院的空气都跟着一沉。姜蒜花椒的阳烈之气被玄力激发,化作无数极细的辛辣气流,从四面八方压向那团灰白汤液。
灰白汤液像是活物般剧烈挣扎,汤面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气泡,每个气泡裂开,都会有一缕黑气蹿出来。巴刀鱼额角冒汗,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感觉自己不像在净化一锅汤,倒像是在跟一双看不见的手掰腕子。那东西力气极大,好几次差点把他从盆边弹开。
“巴哥,我来助你!”娃娃鱼上前一步,灵语秤迎风一晃,秤盘上泛起一层银光。她将秤盘往巴刀鱼背后一贴,一股清清凉凉的力量透体而入,巴刀鱼只觉耳边原本嘈杂的怨声瞬间小了下去。他精神一振,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朝下一按。
“给我——散!”
陶盆里“砰”地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内部踹了一脚。那团灰白汤液猛地爆开,化作一大片灰白色水雾,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又被清晨的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盆底只剩下一小撮焦黑的渣子,和几片像人耳朵一样枯黄的叶子,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巴刀鱼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酸菜汤赶紧递上湿毛巾,又给他倒了碗凉白开。
“成了?”酸菜汤问。
“成了。”巴刀鱼喝了口水,咧嘴一笑,“阴气炼干净了,那口汤以后就是再想作妖,也得先去阎王爷那儿重新排队。”
“那这鸡呢?”娃娃鱼指着那只被放了血后蔫头耷脑的公鸡。
“养着。”巴刀鱼说,“它今天立了大功,以后就在后院当个镇店神鸡。谁再敢往咱店里泼脏东西,先让它叫上三声。”
酸菜汤哈哈大笑,娃娃鱼也抿嘴笑。
笑过了,巴刀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望了望天。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巷子口斜照进来,把地上的水渍照成一片碎金。
“走,吃早饭去。”巴刀鱼说,“吃完这顿热乎的,咱们去挖我爹留下的那东西。管它叫镇界鼎心还是别的啥,先拿回来再说。”
三人关了店门,往巷子外走去。身后,那只公鸡忽然又叫了一嗓子,嗓子破破落落的,却硬是叫出了一种“老子还活着”的气势。
巴刀鱼听得直乐。
这城啊,水深王八多。但只要灶上还点着火,锅里还有口热汤喝,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